出发那天，王新把行李往传送带上一搁，迈进了机舱。国内那一摊子，他早交代得干干净净。
没什么可悬心的。
今年刚上手的两样，还是得提前规划一下。
一样是跟巨人集团史玉竹合开的网游，《征途》。这会儿已经推到了实质建模的阶段。王新按着重生前的记忆，给游戏规划了一套免费模式——进门不要钱，人是白进来的，钱从别处掏。
史玉竹看完直拍大腿。
“天才少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他连说了两遍，“这种免费模式，我想都没敢想。”
账算下来，比按点卡收费那一套赚得多得多。
开箱子拿装备——这条路，往后要成华国网游界的一块碑。
另一样，是跟李晓天合办的电竞俱乐部，wE，已经开了张。王新凭着那点先知的记忆，把还没冒头的电竞神童一个一个捞进队里。李晓天乐得天天合不拢嘴。
“就咱这阵容，去wcG怎么着也得拿个前三。”
“晓天，你也太保守。”王新撇嘴，“咱们出去打国际赛，就是奔第一去的。别的名次，对咱来说都是输。”
他心里还有半句没说出口：这帮小子，往后一个个都是各自项目的世界冠军。只要个前三？太糟践东西了。
豫南省那头更用不着他操心。冯子君盯着，爸妈帮着，还有雪王赵洪生撑着，摊子铺得大，走得稳，一天一个样。
机窗外头，白云一层压一层。王新正愣神，牛堃凑了过来。
“想啥呢？不会又想你家静静了吧。”
自打上回王新踢球受伤住院，牛堃撞见过陈静跟他黏黏糊糊的那副样子，从此动不动就拿这个逗他。
“哪儿啊。”王新回过神，笑了笑，“我在琢磨这趟交换游学怎么安排。”
说实话，这趟出去的学生，十个里有八个是冲着日韩世界杯来的。全看不着，能看几场自己支持的国家队也行；实在不行，凑到近处瞅瞅那些球星的脸，心愿就算了了。
何况还有华国男足头一回闯进世界杯。谁不激动。
“京大给咱派的活儿不多。”牛堃说，“我估摸半个月就干完了。剩下又不逼着咱们集体行动，那不都是自由时间？想去哪儿去哪儿。”
自由度确实高。王新一算，自己能看的球队和球星，比上辈子多得多。
“我要去看巴西，我得看小罗纳尔多。”他先开了腔。
“意大利！”后排的韩沐一探头，“维耶里、因扎吉，一个都不能少。”
“法国队的球也得看一场。”蔡志刚跟着点头。
宿舍四个人这回全进了交换名单，到了国外还分在一块儿住。几个人早就说好，步调一致，哪儿有球往哪儿跑。
王新没他们那么雀跃。知道结果的人，很难再捡回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兴奋。
这么一想，未来要是全摊开摆在眼前，也挺没劲的。
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笑了——纯属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有些结果，真就不会变吗？
下了飞机就是办手续。接下来几天，参观、学习、交流，王新和牛堃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今天逛当地的学校，明天坐下来开个研讨，天天都是新东西，天天被推着往前走。
五月三十一号，本届世界杯头一场——法国对塞内加尔的揭幕战要开踢了。
因为是在韩国办，他们提前一天就赶到了汉城。
那会儿韩国的首都还叫汉城。要等到二○○五年一月，才改成首尔，念起来又别扭又绕嘴。
门票早买好了。四个人早早挤进场，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坐下。
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王新压根没工夫研究当地的足彩。今天一进场，才瞧见看台边上居然支着足彩售卖点。
这机会不能放过。他拽着牛堃几个人凑过去，一溜赔率摆在眼前，两队的实力、状态、伤病，一条一条往下捋。
蔡志刚是个法国迷，聊起法国足球头头是道，讲得王新几个人连连点头。
“法国队，稳。”蔡志刚拍着胸口，“上届冠军，这场肯定全力以赴。”
“万一爆冷呢？”牛堃就不爱顺着人说，“球场上什么事儿没有？”
各押各的。最后王新和牛堃押了塞内加尔，蔡志刚、韩沐一押了法国。
王新心里那个结果，一个字没漏。这是他们自己的乐子，他没道理把这份期待给掐了。
几个人都只买一注，不多。王新为了不显眼，买了十注，嘴上说好——谁猜中，今晚宵夜谁请。
裁判一声哨，球开了。
球场里人声跟开了锅一样，旗子一片片甩起来，歌声一浪压一浪。球员在场上拼，观众在台下拼嗓子。王新几个人也跟着喊，各喊各的一方。
九十分钟完事。
法国零比一，塞内加尔。
终场哨响，蔡志刚和韩沐一都在摇头。蔡志刚尤其难受，法国队是他的心头肉。
“这怎么能输呢……”他念念叨叨，一脸不服。
一扭头，瞧见王新正笑，笑得还有点得意。蔡志刚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宽了心：不就是一场球嘛，大伙儿在一块儿，图的是这份热闹。他也跟着笑起来，招呼大家去吃宵夜。
这一场冷门，王新的奖金不小。
牛堃也乐。他也押了塞内加尔，注数是少，可这份天上掉下来的进项，够他美上半天。
“王新，你这眼光真毒！”他拍着王新的肩膀，“下回买票记着捎上我。”
“运气，运气。”王新笑，“走，先兑奖，请哥几个吃宵夜。”
四个人说说笑笑往兑奖处去，一路聊着刚才那几个精彩片段。王新心里悄悄感慨——结果是早知道，可跟他们一块儿紧张、一块儿盼、一块儿乐，是另一码事。
宵夜挑在街边一家热闹的烧烤店。串儿一上盘，冰啤酒一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王新看着眼前这几张熟脸，心里头熨帖。往后很多年，今晚这一顿，大概都会被他们翻出来念叨。
吃完在汉城街头溜达，霓虹一片亮。路边的小吃摊、小商店，走两步就绊住他们的脚。
看着满街的热闹，王新心里忽然涌上来点什么。
上辈子的他，既没工夫也没钱，跑到这儿来游学、看世界杯。这辈子站在这儿，是一步步自己挣出来的。值。
“王新，你看那儿！”
牛堃猛地拍他肩膀，指着不远处一家体育用品店。
橱窗里摆着一样东西——本届世界杯的官方比赛用球，飞火流星。崭新的一颗颗排在那儿，灯光一打，晃眼。
四个人进了店，一人挑一颗。蔡志刚把球托在指尖转了转，念叨起华国男足，念叨起再过几天的比赛，眼里全是盼头。
再往后数，就到六月四号了。
按他记的，那天华国男足登场，首战对哥斯达黎加。王新在心里把那几个比分默了一遍，一个字没往外说。
希望这帮爷们儿，别输得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