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机会!只要咱不放弃!
王新这一嗓子吼出去,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回应他的是一张张咬着牙的脸。眼神还硬,腿已经软了。就剩这点时间,还想再捅进去一个球?难。
记分牌上挂着0比1。
可王新的眼睛一直黏在前场那个背影上——高天。这场球,是学长最后一次踢校园杯。再过一个多月,人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这两年高天怎么照顾他的,王新心里门儿清。训练场上给他留水,比赛里替他挡人,宿舍那帮小子起哄让他请客,也是高天先掏的钱。
不能就这么完了。
王新连喘了几口粗气,胸口一起一伏。心里那点犹豫翻过来倒过去滚了两下,最后还是沉底了。
用吧。就一次。猿仙通背拳里那门终极保命心法。
这心法,是师父程志友和师叔雷浩天一块儿传给他的。传的时间点他记得死死的——宋留银对他下手没成之后,师父和师叔关起门商量了好几回,才松的口。
传之前,程志友那张脸板得跟块铁一样。
好徒儿,这心法只能防身保命。平时千万别乱使。使岔了,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是啥意思?
王新当时还纳闷,甚至有点小兴奋。脑子里蹿出来的全是武侠片——受了重伤,得找个黄花大闺女来解毒,那岂不是……
雷浩天一眼就把他那点心思看穿了,脸沉下来。
别搁那儿瞎琢磨。真走火入魔,跟电视上演的压根不是一码事。武功尽失,全身血脉乱套,人就是个废人。
那……那我不学了中不中?我还想多活几年。
王新那会儿是真怵了。
程志友点了点头:不学也好。像宋留银这种事,往后不会太多。真遇上,你也有别的法子应对。这门心法反噬太狠,你不学,说不定对你更有益。
宋留银三个字一出来,王新心口咯噔一下。
那种被人堵在死路上、一点辙都没有的滋味,他这辈子不想再尝第二回。
所以他最后还是学了。
不为别的,就为哪天真到了要命的关头,能爆出一股狠劲,把自己的小命捞回来。
眼下,命是没危险。
是他想赢。
就用一次,不出全力,应该出不了啥大问题。
这话他问过程志友。老头儿当时还是那副严肃样子:不出全力,走火入魔是不会。可对身体的伤还是狠,你扛不住。能不用就别用。
扛不住?
王新扫了一眼对面。一水儿的普通老爷们儿,连架都不会打,这会儿一个个喘得跟风箱似的。自己就跑一下心法,提提速、加点劲,能伤到哪儿去。
想到这儿他站定了,慢慢调匀呼吸,眼珠子跟着球的滚动转,随时准备着。
光华管理学院元老队那边,这会儿是真遭了老罪。
1比0领先的是他们,可下半场被燕园九号楼这帮小子贴着脸逼了四十五分钟。现在别说跑,走道都费劲。
就守门员还剩点力气。其余那几个,三不五时扭头去瞟裁判,巴望那声哨早点响,好把这活罪卸下来。
裁判呢?低头看表,看表,再看表。哨子含在嘴里,就是不吹。
元老队那帮人这才知道,一分一秒也能这么磨人。
毕业论文开题被一屋子教授轮番炮轰,也就那么回事——那是心里挨揍。眼下这个是身子挨揍,力气从骨头缝里往外抽。
就这么个时候,高天拿到球了。
他正琢磨这一脚往哪儿喂,旁边一声喊。
高天!给我!
配合练了这么久,高天连想都没想,球顺脚推过去了。
王新接球那一瞬间,心法已经在身上转开了。
怪。一点都不累了。
像有人拿针管给他扎了一针,劲儿顺着血管往上顶,浑身上下全是想往前冲的火。
他趟着球往前场跑。第一道防线,穿了。第二道,也过了。人到了禁区边上,胸口那颗心咚咚咚,砸得跟擂鼓一样。
全场都愣住了。
这帮人刚才被逼得腿肚子转筋,谁都挪不动步。王新是全场逼抢里最疯的那个,这会儿居然还有劲从后场一路杀到对面门前。
对面守门员也愣了。
就那么看着。
球轰进网的时候,他连手都没抬。
第90分钟。燕园九号楼男寝足球联队,1比1。
王新没停。他一把抱起球,撒腿往中圈跑,回头冲后面挥手:别耽误,接着干。
这回轮到光华的元老队慌了神。
谁也没想到,最后关头让这小子捅了一刀,硬生生把比分拽回同一条线上。
补时三分钟。
对面从中圈开球,脚还没站稳,球就被王新抢了回来。
可这一回他没那好运道。带出去几米,一条腿横过来,人倒了。球滚出边线。
重新掷球,磨磨蹭蹭又是十几秒。
补时那点时间哗哗地走。
王新心里清楚——这球拖不得。真进了加时,他撑不住。这心法给的是阵风,刮完就没,持久性差得很。
那就拼命。
他咬着牙,又一次把球带到前场。离禁区越来越近。
对面守门员这回没慌。两只眼睛死死盯在王新脚上,一眨不眨。
上一脚是打了人家一个冷不防。这一脚,咋办?
王新在前场转了好几圈,机会也露过几回,没一个称手的。球一直黏在脚下,就是送不出去。
他知道这是最后了。这脚不进,裁判的哨一响,比赛就得拖进加时。到了加时,什么都说不好了。
得找机会!
他把球护在身前,肩膀一晃,再一晃,骗着对面伸腿。眼睛在人缝里扫。心越跳越快,时间像被人拽住了,慢得离谱。他每一个动作,都像有人在旁边放大给他看。
就是那儿。
门将和后卫中间,裂开一条缝。
他连犹豫都没犹豫,抡起腿就是一下。
球飞起来,划了道弧线,直直地往球门里去。
王新整个人瘫在草皮上。
天在头顶,蓝得晃眼。他盯着看,心里说不清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然后他听见球落地了。
场上没声。
没进?
真就这么完了?
可下一秒,他看见自己那帮人全朝他冲过来了,一个个张着嘴大喊,脸上全是扭曲的笑。
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新躺在地上直想笑:这帮人咋回事,还演上默剧了。
他不知道的是,反噬已经上来了。耳朵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见。
球是他踢进去的。倒地那一下他自己没看见,是别人替他看的。
网抖了一下。
燕园九号楼这场球憋了一整场的气,就在那一瞬间全撒了出来。
光华管理学院元老队,尝到了传说中的黑色三分钟。
这滋味以前只有华国男足享用过。没承想,一帮人在校园联赛里也跟着来了一回。
太难受了。想骂人,都骂不出来。
场上的队友一瘸一拐往王新那儿挪,场下的替补反倒跑得更快,转眼就围了一圈。
赢了!咱赢了!
一群人抱成一团。
可王新一点力气都没了。耳朵听不见,眼皮也往下沉,沉得厉害。不知不觉,人睡过去了。
王新?你咋了?
新哥!咱们晋级了,你醒醒啊!
王新晕过去了!快,送校医院!
庆功的话没人再提。几个人把他抬起来,往球场外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