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员这一扑,救了命。
光华管理学院元老队又倒上一波。节奏还是那么慢,一脚一脚往前磨,磨到前场,冷不丁起脚。九号楼的守门员判断对了方向,两只手硬生生把球扇了出去。
代价是——一个角球。
一看见是角球,王新的头皮就紧了。
光华最拿手的就是战术角球。那种踢法,跟寻常角球完全是两码事。别的队开角球,都是高举高打,把球往门前一砸,赌里头有自己人顶到。光华不这么干。他们神出鬼没,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几脚球传下来,球就滚到了最适合射门那位的脚边。
王新也没辙,只能按着自己的预判去卡位。
可对方传球从来不按套路来。这么耗下去,只要被他们逮住一次机会,九号楼就得彻底陷进去。
果然。
角球开出来,直接朝中场去了。王新他们心里一松——哦,不急攻,先控着节奏,重新组织。
这口气还没喘匀呢。
两脚。就两脚。
球已经到了离球门最近的那名球员脚下。
那哥们儿周围空荡荡的,一个防守的都没有。九号楼这帮人注意力全在中场,谁能想到球这么快就摸到门前了?
王新反应算快的。可他是个进攻的,本来就不怎么回防,这会儿离球门太远。干着急,使不上劲。
球应声入网。
一点情面没留。光华把平局撕开,1比0。
被捅了这一刀,气氛一下就蔫了。
校赛打到今天,九号楼一直是先拔头筹那个。靠王新和高天在前头冲,场场先进球,动不动就是大比分。这么被人甩在后头的局面,头一回。
士气一垮,脚底下就乱。传的传丢,带的带掉。王新在场上来回喊,嗓子都劈了。
好在剩下的时间,光华也没再寻到更好的机会。上半场1比0收场。
中场哨响,王新往场边一坐,心里已经有了谱。可扭头一看,其他人全蔫头耷脑的。
高天脸上也写着两个字:算了。
王新看出来了。上半场那个球,把大伙儿那根弦给崩断了。
可这会儿不能塌。
球还没结束,什么都可能发生。
王新这辈子的规矩就是——不到最后一秒,绝不松口。
各位兄弟。
他站到大家中间,一字一字地说。
我知道这场难。可我希望你们别泄气,别轻易摆手。对方是强,可咱们还有机会。最后的赢家,我信是咱们。
喊了。可大伙儿脸上那点惧色没退下去多少。
说到底,光喊口号不顶用。手里没招,谁也没底气。
王新心里雪亮,咧嘴一笑,卖了个关子:别一个个苦着脸。招儿,我有了。
这话一出,一帮人跟捞着根稻草似的,齐刷刷把脑袋转过来,等着他排兵布阵。
上半场那四十五分钟,王新没白看。他一直在琢磨怎么破这局,终于让他盯上了对方一个死穴。
体力。
三十岁的人,身体保养得再好,跟二十岁一比,还是差着好几个台阶。
这毛病其实一开场他就知道。可对面配合太密、太顺,看着看着,人的眼睛就全被那点精妙劲儿勾走了,反倒忘了他们跑不动。
王新瞧明白了一件事:上半场越往后,光华越少跟你硬碰硬,就为了匀着点体力用。
快到中场了,他看见好几个元老脚步开始打飘,动作也走了形——快到极限了。
所以他们才没趁着自己这边心理崩盘再捅一刀。
人家要歇着,攒着劲下半场用。
所以下半场,咱们全场逼抢。王新一挥手,把篮球那套气焰端出来,往死里耗他们的腿。等他们挪不动窝了,机会就来了。这球,咱们要反着赢回来。
一帮人齐齐点头。
这几场踢下来,队里谁不信王新的判断。球队明面上没教练,可王新这个核心,早就是场上的主心骨了。
丑话也说前头。王新接着道,下半场这么拼,耗的劲大,指定有人顶不住。咱们有三个换人名额,谁实在熬不住了就换下来。可大多数兄弟,得咬牙撑到九十分钟。有没有这个信心?
全场逼抢有多遭罪,谁都明白。足球场那么大,又要跑又要卡位,一般人的腿撑不下来。
好在,站在场上的这几位,也都不是一般人。脑子灵,耐力也扛得住。
更别说四强那块骨头太香了。这场一赢,就是个新纪录。
打进四强的队伍,名字可是要进校史馆的。这份体面,谁舍得往外推?
看着大伙儿一个接一个点头,王新伸出手,按住队长的肩。
大家放心。下半场我也豁出去,十二分的劲全使上,逼着他们尽快出岔子。进球的门道靠你们,我主要回防。
以前的比赛,他基本使个五成力,就够拿个不错的结果。
这回不行。必须拉满,让对方透不过气,才能把他们的体能榨干,逼他们犯错。
反正四强赛在后天。明天一整天的工夫,够他缓的。今天剩下这点时间,就陪对方好好玩玩全场紧逼。
下半场一开哨,光华就觉出不对了。
九号楼跟灌了猛药似的,一窝蜂贴上来,寸步不离。
这就是要拼体力。
头十分钟,光华还顶得住。
时间一长,就不行了。他们到底不是吃这碗饭的。三十来岁的人,被二十岁的小伙子贴身缠着,一步都不让喘,腿上的劲一丝一丝地被抽走,动作也跟着走了样。
当然,九号楼这边耗得更凶。
王新还成。他跑得最凶,可身上有武术的底子,这点量还扛得住。别的队员就不行了,一个个到点上了,全靠在牙缝里死撑。
谁都懂,这会儿一松,就完了。谁先撂挑子,球就输定了。
75分钟。80分钟。83分钟。
三名队员先后倒在场上,眼瞅着就要晕过去,被人架着抬了下去。
一个个跟从大雨里捞出来的似的。人早下场了,汗还一个劲儿往外冒。全是靠一口气撑到那儿的。
没人肯随便认输。整支队就一个念头——赢。
王新也到极限了。
稍一提速,胸口烧得跟揣了团火;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越跑越慢。
可比分还停在0比1。
被这么逼了半场,光华也早没了人形。三个换人名额全用光,场上剩下那几位,也全到点了。
最后几分钟,他们索性不进攻了。全线往后收,就守着这一个球的便宜,盼着哨响,盼着晋级。
王新扫了眼表。
不到五分钟。
自己这边,脸色一个比一个白,胸口一起一伏,可就是找不到那一下破门的缝。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抬眼看向对面。
对面也好不到哪儿去。
可拼到这份上,就真的一点门儿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