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我？
王新以为自己听岔了。
李晓天把手里那罐可乐往桌上一磕，一脸郑重：对，就是你。
王新乐了。打游戏他确实会，街机、cS、星际，手底下都不算虚。可真要他去当职业选手，跟李晓天这种变态级的手速同场过招——那比让他上场踢足球还难，难一百倍都不止。
你可别逗我。
没逗你。李晓天摆摆手，也不是让你当队员，你哪有那闲工夫。我是想让你帮着管队务，管对外那一摊子事——接洽、谈赞助、联系比赛。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你是高材生，干这个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话王新听进去了。
运营这套，他熟。企业也好，战队也罢，说到底都是一码事：人，钱，路子，理顺了就能起来。真要让他上手，他有把握干出个质的突破。他点点头，没急着应声。
李晓天见他没拒，眼睛亮了，往前凑了凑：还有个事儿。我们仨凑股，手里那点钱不够烧。你能不能带资进来？我们出技术，你出钱，强强联合。电子竞技这块，往后指定能闯出个天地。
来了。
王新心里门儿清。人家不是白请他来做义工的，这份邀请后头挂着个钱字。也是，这一年多处下来，李晓天早摸清了他家的底细，知道他有这个手笔。
不过他并不排斥。
电竞这行，眼下才刚冒头，是个新生儿。真让他押中了，说不定就是条新路子。
你这主意，我觉着不赖。王新慢慢地说，可我还得回去算笔账，看看这钱值不值得投。你也知道，我们家眼下还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李晓天点头，没催。
王新是真谨慎。回去得拉一份可行性报告，把这个赛道里里外外摸一遍——能不能长，能长多大，都得看清楚。头脑一热就把钱拍出去，那不是他。
你不反对，那就是八成有戏！李晓天兴奋得直搓手，忽然又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王新听，战队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我们电子竞技战队。咱们几个合伙人，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咋样？
王新哭笑不得。
名字都想好了，他这儿连投不投都还没定呢。
可我们电子竞技战队这几个字，念着怎么就这么拗口？
不如起个英文名。王新说，电子竞技往后是要走国际路线的。一个英文名，对手记得住，观众也记得住。
也是啊。李晓天一拍大腿，就跟我的名字一样。SKY，自打用了这名儿，我觉着跟一夜之间多了好多人来看我似的。
那些可都是你的铁杆粉丝。
粉丝？李晓天愣住，粉丝是啥？
王新话一出口才回神。
2002年。粉丝这词儿，得等到2005年那档选秀节目火遍全国，才在网上一夜传开的。这会儿甩出来，人家压根没听过。
他脑子里飞快地搜罗了一遍，赶紧找补：就是追星的、捧你的那群人。英文里叫FANS，直接音译过来的。
李晓天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哦——原来是这么个意思！还是你懂得多，我这是真比不了。那你说，咱战队叫啥名儿好？
王新心里已经有了谱。
前世那个李晓天打得风生水起、拿冠军拿到手软的地方，名字不就在嘴边么。
叫wE电子竞技俱乐部。他说，wE，中文意思就是。跟你那的心思对得上，听着也上档次，一下就不像小打小闹了。
李晓天默念了两遍，越念越顺口。
王新其实不太认这个理——非得挂个洋名才算时髦？他心里那杆秤不是这么摆的。
那是二十年后的华国。经济总量世界第二，眼瞅着还要往前超。那时候的人，腰杆子硬，谁还稀罕一味捧国外的臭脚？反倒更爱翻自家的老账本、老规矩。
可眼下是2002年。
先把命活了，再去改规矩，这才是硬道理。
SKY这个名字，还有这个还没挂牌的战队名，说白了都是敲门砖——敲开华国电竞通向世界的门。等哪天华国真硬气了，电脑、汽车、战队，什么牌子上都能烙上中国字。到那会儿，看谁还敢小瞧这一票人。
不过话说回来，2002年的当口，先过生存这一关。一个英文名能多活几成，就先顶着。
跟李晓天道了别，王新回屋就给冯子君拨了电话。
老冯，我这儿有个新项目，有没有兴趣？
那头压根没让他把话说完：挣钱的好事，再多也不嫌多。说吧，要投多少？
冯子君还是这个脾气，一如既往地信他——王新这主儿，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王新却没那么放松。
电竞眼看就要在华国烧起来，可这行当对他来说，终归隔着层窗户纸。他是站在场边喊加油的料，真让他下场，拎不起来。
要他自己评，他适合那种慢慢耗的策略游戏、回合制游戏。即时开干、刀刀见血的对抗，他也就闲了玩两把，压根没什么瘾。
拿不熟的领域去下注，风险太大。这一步，得迈得稳。
老冯，先别急。他压了压话头，我是想让你先做份可行性报告。往后能挣钱，咱俩一块儿投；不行，也省得白扔钱。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电话那头爽朗一笑：这没问题。财务部新来那几个，就是专门干这个的。正好拿这事试试他们的斤两。
王新把李晓天的联系方式给了冯子君，让他派人去细细查，自己等着看最后的报告再拍板。
这事先这么搁着。
他扭头又扎进了校级联赛复赛的训练里。
十六支队伍杀进复赛。燕园九号楼男寝联队小组赛三场全胜，硬是混成了种子队，分在西下半区。
东上半区压着个中关新园联队，西上半区蹲着体育学院2001级联队。想捧杯？这两块石头早晚得搬开。
队里没谁慌。
能进复赛，就已经破天荒了。一栋寝室楼凑出来的球队，往年打进这阶段的有几支？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往后每一场都是白赚的，压力那玩意儿，一点没有。
高天给大家打气：别想太远。一场一场打，输赢都算咱们最棒。
王新也跟着笑：兄弟们，甭琢磨太多。那两支夺冠热门，得进四强才碰得上。在那之前，敢打敢拼就够了。他们能比咱们强到哪儿去？
一帮人本来心里还打鼓，听完这话一琢磨，也是——热门是后头的事。眼下把每一场啃下来，冲进四强才是正经。
那股子劲头，就这么被俩人点着了。
京大2002年度校级联赛第一场复赛，眼看就要开哨。
而他不知道的是，往后这两天，会是他重生以来跑得最狠的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