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难以置信地低头,望向那些如同蛇虫一般想要钻进自己体内的苍雷。
作为威胁的敖溟已经被那柄雷矢彻底撕裂,龙躯之上留下了一道骇人的雷击裂口。
玄黄沸腾的龙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宙斯甚至能够看到血下正在因为雷电而筋挛抽搐的肌肉血管。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交织重生,龙类血脉正在艰难地替她修复这道几乎伤及了根本的大伤。
宙斯手中的力度愈发加码,几乎要将敖溟的头颅捏得碎裂,心中震怒的同时又感到匪夷所思。
他万没想到这群玉山之神竟然会不顾威胁直接洞穿这头古龙,只为了杀死他!
“你们说我贪杀龙裔?”
宙斯低吼。
金雷吞噬来自雷部众神的苍色雷弧,飞速地修补起宙斯的身躯。
“你们不也没想着留她活口?!”
“玉山如何,岂是尔等蛮夷能够妄议。”
声音如同洪钟回荡,在宙斯听来却又轻如鸿毛。
李靖背后众神与天兵的影子层层叠叠,看起来就像是连绵不绝的浩海群山。
宙斯愣住了。
他本以为如果自己讲条件,至少是能够将这群天降灾星劝离的。
宙斯觉得这些玉山神声势浩大,未必真是要对奥林匹斯或者对他这位神王做什么,无非就是想接回他手中这头龙。
但越是对峙,宙斯越是察觉到了这场战争背后的深不可测。
意识深处那道他从未察觉的金色壁垒。
几乎屠尽奥林匹斯诸神的内战。
以及玉山大军恰如其时的降临。
这一切,在宙斯的心中慢慢交汇成一个完整的链条。
他们根本就不关心这头龙的死活。
也不关心他这位神王的双手到底是否真的干净。
什么狗屁倒灶的正义,所谓的三大罪,只是他们为了将奥林匹斯吃干抹净,再留个好名声。
事已至此,宙斯清楚自己已经来到了穷途末路。
奥林匹斯的死寂终于被打破了。
风声雷声骤然大作!
闪电撕裂天空,九曜星官的光芒再度被雷云遮蔽,宙斯扔掉手中破碎不堪的黑龙,再一次化为雷霆,迎着漫天神佛冲上了云霄!
金色的雷电在空气之中不断闪现,其间伴随着无数道模糊不清的人影。
李靖每眨一次眼,那道魁梧的人影就离他越近。
“吒儿。”
李靖冷冷地俯视。
“得令。”
哪吒脚下的火光猛地暴涨,朝着那道不断逼近的雷群刺了过去。
他在雷光之中闪转腾挪了几下,混天红绫来回穿梭飞卷,可就在他拔剑的瞬间却被雷电击中,抽搐了一下便朝着山野中坠落。
李靖眉头微微一皱,下一刻,他身后列阵的数十只银甲天兵鱼贯而出,如同银光乍泄,持枪冲向了前阵!
可蛰伏的金雷瞬间释放,银甲天兵还未成阵型就在一息之间失去了生机,没有了内里的灵魂支撑,天兵甲随即瓦解,在狂暴的雷电中化为齑粉。
这一阵攻势探清了宙斯的虚实,虽然他已然是屠戮过奥林匹斯、身负重伤的的神王,但他依旧还是神王。
古老的雷霆权柄就算再怎么残缺,也不可能依靠几十只天兵就能够轻易俘获。
李靖面如平湖,只是轻描淡写地举起右手下令。
云山层层列开,千只天兵以更为凶猛地攻势前仆后继,与空中不断炸响的雷霆缠斗。
金雷再一次暴涨,这次不仅局限于李靖面前的空旷战场,而是出现在了玉山大军的列阵当中!
裹挟着雷暴的漆黑云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煌煌雷电不断击穿天兵的列阵,银甲流光在金色的雷弧之溃散,大军中顿时乱成一团。
“一群被黄金束缚的伪神,真以为奥林匹斯的乐土是你们能随意践踏的么!”
宙斯的怒吼回荡在高天。
李靖回头,大阵之中旌旗猎猎,风暴扬起他的长须。
“全军有令,仙鹤离巢阵!”
交叠的盾面和相错的枪尖在此刻瞬间散开,如同铁壁的漫天银甲化为了单点阵列,原本借着天兵接触传导的金雷威势顿时湮灭下去。
但金雷依旧在云中横行,纠缠着缓缓化为数道宙斯的人形,随后就如同炮弹那样在天兵构筑的军阵之中来回冲杀。
军阵被宙斯的金雷穿刺得七零八落,但十万天兵的架势太过庞大,一拨天兵散为银甲,另一拨又迅速补齐军阵的缺口。
李靖悬在阵外冷眼旁观。
他随意地抬手,雷部众神伺机而动,苍雷立刻游蛇而出,无数道雷电刺入云层与军阵,同宙斯的金雷厮杀。
两种截然不同的雷电权柄之间此消彼长、此长彼消,但肉眼可见,宙斯的煌然金雷正在渐渐势弱。
天兵构筑的军阵在这个过程之中悄然收缩,以一个微不可见的趋势编织成困缚宙斯的牢笼。
但宙斯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正在陷入不利的局面,开始尝试着向军阵最为薄弱的地方突破。
煌煌金雷聚为一处化作利剑,不由分说地刺破层层叠叠的银甲,从万军之中撕开一道裂口,可下一秒,一柄华丽的巨伞在阵外旋转着展开!
接触到伞面的瞬间,金雷利剑瞬间瓦解,但宙斯并没有退避,散开的雷电迅速重构成神王的巨大灵体,在混元伞外数倍膨胀。
“只凭一柄伞也想困住我?”
早已经脱离大阵的宙斯俯视众生,只要他能从无穷无尽的天兵大阵中突围,零散的玉山众神对他来说反而不是太大的威胁。
他能屠杀整个奥林匹斯......也能屠杀玉山大军!
宙斯太过古老了,他生命的起源同样伴随着奥林匹斯的诞生,赫拉低估了他的力量,以为联合几位年轻的神只就能将自己围杀在寝宫当中。
玉山也低估了他的力量,以为周密布局就能够将他陷杀在他的神国之中。
宙斯的杀心正盛,金雷电离同样暴涨,雷声轰隆隆地咆哮,无数电弧刺入雷云,再次光耀整个天地!
可下一秒,急切错落的弦音从云中刺来,宙斯犹疑了半息,琵琶弦音便如骤雨狂落!
持国天王抱琴显现,接连的音波竟然削弱了雷势,将宙斯巨大化的灵体暂时困在了原地。
宙斯怒喝,雷光构筑的身形顶着持国天王的琴声生生突破,愈发庞大!
可直到突破云层,宙斯才看到了一张更为巨大的靛青手掌。
巨灵神!
如同山岳般巍峨巨大的玉山神只青面獠牙,一掌击在了宙斯毫无防备的胸口!
雷电溃散洄游云下,汇聚成一道金色人形,宙斯咬牙想要凭借速度优势向下潜走,可云下的阵型早已经变化!
多闻天王的混元伞笼罩了方圆数里的范围,伞柄旋转的风暴引来了厚重的云层,宙斯在风暴之中不断闪现的身形微微凝滞。
但只是这不到半息的停顿,被广目天王立刻抓住。
这位浑身炽红的天王低喝一声,朝着宙斯隐现的方向释出了缠绕他臂膀的白蛇。
白蛇嘶吼着正面命中了宙斯正在流闪的形体,宙斯恶向胆边生,回过头来以手为刀狠狠刺入白蛇的脑颅!
淋漓鲜血泼洒开来,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了,增长天王的利剑从蛇口之中毫无征兆地猛然刺出,白蛇同利剑一起,径直将宙斯再次撞进了层层叠叠的天兵大阵。
此时的大阵已经收拢得极为狭小,流云银甲贯通天地,九曜星官的光芒自上而下地照亮世界。
宙斯仍旧维持着雷霆权柄的神圣形态,金雷在云空之中不断电离,隐隐勾勒出一道苍老却伟岸的人形,却绝不形成实质的“形”。
宙斯大口大口地“喘息”,他不敢去试探自己到底还剩多少力量,此时的他只剩下意志了。
诞生万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被逼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哪怕是在夺取父亲克洛诺斯的王位的战争中,同兄弟波塞冬、哈迪斯之间的争夺厮杀里,他也从未如此狼狈过。
但只要他维持着神圣形态,这些仍旧有形的存在,就无法奈何他。
头顶的大阵中传来一阵声响。
“还不错。”
宙斯抬头,李靖的身影云淡风轻地出现在了云端,向下俯视他。
“这“仙鹤离巢阵”,是五百余年前专为一只能够分身、化形、刺入阵中的猢狲所设。
“只是这五百余年来,剿讨无数魔神,除了那只猢狲,倒是谁都没能逃过。
“宙斯,你已经算是其中的上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