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
宙斯拖着精疲力竭的身躯，朝着云端嘶吼。
“奥林匹斯与玉山从无纠葛！又怎么轮得到你们来定罪？！”
他感受着手中的赫拉渐渐流逝的生命，感受着奥林匹斯神域当中的死寂，一股无边悔恨涌上心头，要将他彻底击垮。
太像了。
这一切太像事先就编织好结局的剧本了。
而身为神王的他、他的王后赫拉，以及其他诸神......他们就像是这场剧本里卖力表演的演员。
只是这场剧本的结局，是毁灭。
宙斯彻底清醒了。
他的确是放荡不羁的浪子，也因为衰老而陷入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恐惧......但他绝不会为了一头龙而做到这样的地步。
这一次他做得太夸张了，就像是舞台上声嘶力竭的演员。
而这一切，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操纵了他的恐惧。
那道潜藏在他意识之海中的“金芒”！
宙斯恶狠狠地低头，死死盯住那头被他刺穿双眼，钉在山岩之上的黑龙。
直到此时此刻，穷途末路的宙斯才彻底明白了刚才敖溟那一声嘲讽中的含义。
“玉山，未免也太过欺人了！”
宙斯咬牙切齿地低声说。
他怀疑是昊天与如来二人之中的一个对他的神识动了手脚，可是他没有任何证据。
不过到底是谁也不重要了，因为玉山已经达成了他们的目的。
“欺人？”
李靖匪夷所思地重复了一句。
随后神色荒唐地看向身旁的雷部众神、菩萨罗汉。
云端之上传来一阵纷杂的哂笑。
“呵呵......若不是你们作恶多端，贻害龙族，玉山又怎么可能兴师动众，遣兵西讨？”
李靖轻飘飘地捋着长须，看向宙斯的眼神犹如一口古井，波澜不惊。
“真以为你这荒蛮之地，值得我玉山多看一眼？”
宙斯本就暗红的双眼此刻更加暗沉了几分。
他先是用目光扫视伫立在云端的阴影。
为首的李靖手擎一座袖珍宝塔，身后旌旗猎猎。
身披红绫的孩子脚踩火轮，神色淡然地立在他的身侧，而他们之后立着的，则是样貌各异的玉山众神。
有的身如巍峨山岳，有的口含霹雳雷电，有的持着各类奇异法宝......
阿波罗的太阳熄灭了，但那几位号称“九曜星官”的神君带来的光芒，再度照耀了奥林匹斯破碎的大地。
身形巍峨的四大天王分别持着长剑、琵琶、宝伞与巨蛇，分踞在累累云山的四角。
众位罗汉、菩萨则垂目列位于云端两侧，宝相庄严。
而雷部众神分立三排，上百面雷旗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
宙斯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却从那里感受到了极为秩序、近乎“完美”的雷权。
和奥林匹斯不同，玉山是白银三大“源地”之一，直接受到来自“黄金”的庇佑。
那里的一切权柄都有其对应的建制，秩序井然。
归根结底，玉山的权柄不是属于某位神明的私人财产，而是黄金垂怜于他们的赐予，总有收回的一天，也因此具有了“完美”的特质。
雷部众神永远也无法晋升黄金，但这些接受黄金照拂的、拥有着绝对秩序的雷权众神......若是真的针锋相对起来，未必会惧怕他这位雷霆神王。
更何况他此时的状态也不算乐观。
长久的沉默。
一股杀意在双方之间的对峙中缓缓发酵。
突然之间，宙斯猛地伸手，他一把掐住敖溟的龙首将她从山壁上撕扯下来，攥在掌中。
宙斯没有说话，但他的举动说明了一切。
金雷自他的掌间如同游蛇般溢出，缠绕、刺入敖溟的龙躯，将这头奄奄一息的古龙从昏迷中扯醒过来。
龙躯在雷电的鞭打之下扭曲、卷动，敖溟的喉咙深处传来痛苦的嘶吼。
宙斯缓缓抬头，和云端的众神对视。
“李靖，做个交易。”
“......”
李靖垂目，面无表情地俯瞰宙斯与他掌控之下的敖溟。
“父亲......”
哪吒看到了敖溟痛苦蜷曲的龙身，不由自主握住了腰间的斩妖剑。
上一次他眼睁睁看着敖平死在了他面前，而这一次，身为李靖的部下，他也只能听令而动。
可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六年前，北海龙王敖顺一反常态，在玉山同奥林匹斯的竞技会上，将素来宠爱的三女儿敖溟嫁给了神王宙斯。
两年前，泾河龙王敖平因为违逆雨令，在斩妖台赴死。
后来哪吒收走了敖平的逆鳞，顺着其中的信息乔装去了一次长安泾河，才发现敖平之所以抗旨，是为了拯救长久以来已经濒临绝种的泾河水族。
而泾河水族之所以被逼到这等境地，则是因为在那之前的半年时间里，长安城中一个自称“袁守诚”的算命先生，每月都向青泥渡的渔民事无巨细地透露泾河鱼群的行踪。
据说，那位袁先生甚至能够预测雨令。
哪吒很清楚，雨令是天机，而那长达半年之久的、近乎灭种绝群的算计，更是为天道所不齿。
但神庭唯独清算了敖平，却像是忘了袁守诚。
一年前，兜率天上传来一则怪讯。
太上老君与弥勒之间避开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在丹宫中哑会。
这件事惊动了昊天大帝的御座，但碍于太上老君与弥勒的显赫身份，整个神庭也只能当做无事发生。
而在哑会之后不久，声名显赫的四海龙王被神庭判处了极刑。
四海龙王陨落，整个龙族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
统御四海的龙族再一次被放逐，他们被神庭的法则秩序褫夺了黄金血脉，失去了统治海域的权能，只能流亡异星。
半年前，灵鹫山。
斗战胜佛孙悟空舍弃了历经艰险修持而成的金身果位，疯疯癫癫，就此消失在了玉山。
之后不久，旃檀功德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八部天龙果位碎裂、神形湮灭。
而他们在西去取经的路上历尽九九八十一难所汇集的灵质，也因为各自果位的破碎而消散殆尽。
有传言说他们的死是已经疯狂的孙悟空所为。
是啊......
若不是疯了，又有谁会主动舍弃自身修持得来的果位呢？
哪吒沉心静气，闭上双眼，一片漆黑之中，眼前缓缓浮现出一缕轻飘飘的金色猴毛。
孙悟空消失之前，其实曾经偷偷找过他。
但那猴子什么都没说，只是交给了他一根毫毛，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际。
......
“吒儿。”
李靖冰冷的声音将哪吒从出神之中拉了回来，大军与宙斯的对峙似乎还在继续。
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天地之间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在。”
哪吒低声应道。
“杀了他。”
李靖下令。
哪吒愕然愣了下，看向敖溟再一次确认。
宙斯在用敖溟的性命身家作为威胁，怕是要让他们妥协。
“父亲，那宙斯此举所为，即是以三公主为质，令我等不敢伤他。”
哪吒当即回答道。
“竖子，当真是越发懦弱了......”
李靖冷冷道。
他并没有回应哪吒的疑惑，而是侧目看向雷部众神。
几乎是瞬间，数十道苍雷咆哮着自云端击落！
苍雷如同巨大的箭矢，将敖溟的龙躯连同宙斯一起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