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克雷顿和朱利尔斯把自己身上的口袋都装满,他们在地下的旅途便告一段落。
然而在管道中走到某一处时,二人都忽然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似乎还有什么鬼祟的东西存在于下水道里,它庞然而空虚的躯体就在他们身边徘徊,其生命形态与他们都不一样。
这让克雷顿想起幽灵,在热沃举行黑弥撒时也有类似的感觉,那时是恶魔在身边窥伺,但这两者的出现至少还有些现实的征兆,下水道里的这个东西给他们的只有感觉,仿佛是某种久远过去的残留,将自己的真实展示给他们。
朱利尔斯有一些和德鲁伊集体生活的经验,他认为这是仪式魔法的残留。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来自自然的平衡,矮人们非常容易感染到刃秘传,但完整的巫师天赋却从没有降临到他们的身上过,所以他们只能选择仪式魔法从一些伟大存在那里借来力量。
这种魔法的使用方式就像是盲人打高尔夫,球在固定的地方,洞也是,但因为缺乏视力,这个盲人需要死记硬背这些信息,随后根据已知的条件选择挥杆的方向和力度,最后靠外界的反馈确认是否成功。如果连接另一端的伟大之物存在自我意识,施法者需要考虑更多。
追根溯源,仪式魔法其实就是古老的祭神活动,这也是为什么以仪式魔法为主流道路的德鲁伊是宗教而不是魔法学派。
地母教有一些被称为赞地的神职人员,这也许是他们的手笔。
克雷顿很是上了份心,回到地表处理了伤口,他立刻去找了附近还亮着灯的报社,说明了地底的私人工程。
近期的热门人物声称有巨大犯罪事件发生,编辑们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狂热,他们承诺一旦有所发现,就会让这件事上头条。
克雷顿离开报社很远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要对库列斯今天的污蔑做出反击,但到了这时,时间已来不及了,只能有些遗憾地继续上路。
作为主持人,他赛事期间最好和骑手们住在一起,也就是城外。
当他和朱利尔斯回到政府提供给骑手们的住所时,骑手们也还没睡。夜晚不支持骑马练习,他们便根据关系出身分成几个团体在因为矮人仆从被逮捕而变空的宿舍房间里打牌聊天,这里墙壁不怎么隔音,因此显得很热闹,没人注意到裁判和他的助手到来。
他们跳了一间宿舍,检查战利品以及准备今天的休息。
矮人们利用下水道走私,可以说那里几乎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违禁品,所以他们也没什么挑选的余地,实际上也就各自拿了一件差不多合法的东西。
克雷顿拿了本关于弓箭使用和维护的教学书,作者是萨拉法福射术协会的上一任会长,因为书中有一段文字将弓臂比喻成美丽女人的脚踝而被道德卫士视作伤风败俗,在其首度出版的城市成为禁书——他知道这些是因为有人在书的封面上写下了大量抨击的言论。
朱利尔斯则掰了一颗拳头大的仙人球,它是海外的一个品种,针尖和汁液带有迷幻效果。德鲁伊们不喜欢这种会让人发狂的植物,萨沙市也立法禁止这些植物入境。但他会很快将它变成药剂,所以不用担心。
“要是麻醉剂对吸血鬼也有效就好了。”朱利尔斯对着蜡烛用小镊子拔仙人掌的刺。
克雷顿坐在自己的床上,头也不抬地又翻了一页书。
“你对芭芭拉不抱指望?可你之前急着要见她。”
“现在我冷静下来了,她看起来像是那种无用的慈母,阻止不了伊恩·拉撒路。我不该以为我们之前的那点交情能让她上心。”
“也许她是打算在你决斗身死后把你也转化成吸血鬼,这样不仅不会摧毁你们之间的友情,还能更进一步。”克雷顿说了个笑话,但当他说完,头忽然抬起。
他惊觉芭芭拉很可能真的这么想。
男巫有些恼怒:“就算她愿意把源血给我,我也不要当吸血鬼。”
“为什么?”
“诅咒生物不是完整的人。”
朱利尔斯脱口而出,他的动作随后陡然放缓,有点像是要装作若无其事,但失败了。
“我不会因为这种话生气的,就算不相信我,你至少该相信自己做的瓦合图。”中尉心平气和地说。
“马上就要满月了。”
“满月前相邻的几个月相对我的影响没那么大。”
朱利尔斯闭口不言。
克雷顿叹了口气,即使他已经开始享受狼人的生活方式,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身份让自己有些迷茫。他原本对自我的定位不过是个迷失了人生方向的老兵,现在还多了一个需要时刻隐瞒身份的要害。
唐娜到来后,他开启了新生活,越来越多的人重视他,他也希望能够获得广大民众的尊重和认可。
经历了在魏奥底的车轮战后,他的力量和精神每天都比前一日更加旺盛,但他依旧无法消除这个身份要害。
连朱利尔斯这种常与暗裔打交道的人都怕他,更别提普通人了。要是知道了他的身份,谁还会尊重他?
克雷顿不会因此拒绝承认自己的狼人身份,或者觉得这是个可耻的种族,但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真实身份而遭人歧视,他怎么也不可能觉得舒坦。
靠南方生活的人和靠北方生活的人因为见识过自然最可怕的一面,所以都会更加尊重那些有本事对抗这个世界的人,无论他们的品德高尚与否,一个强大的生物——是的,不局限于人类——有权力享受更多,牛和马力大耐劳,在被驱使的同时也能获得比其他牲口更多的尊重。
偏偏萨沙市既不算南也不算北,这里是“文明世界”,贪婪和好战在这里是被严重批判的特质。
人们应该尊重我,克雷顿想。
“因我杀戮众多。”
说来可笑,虽然已经决定要战胜库列斯和他的那个影子护卫,但决斗这种事就不存在完全的把握,一想到可能身死,他还是会忍不住考虑自己死后的名声。
要是狼人死后尸体会暴露出狼相,那可就太糟了。
经过几个小时,克雷顿脸上被银剑戳开的伤口已经止血,只是还未愈合。
到了凌晨,朱利尔斯都已经睡下,他也没有睡,而是起来把伤口两端的皮肉捏合在一起,又收集白色的花粉涂在脸上,直到将伤口完全盖住。
早上,在这里吃过饭,克雷顿又协助马夫给马匹刷洗喂食,梅尔彻夜准时赶来,他们巡视了周围一圈,随后便带着各自的随从和工作人员早早来到赛道。
为了抢占好位置,有些观众和他们来的一样早。
这群人都是真正热爱赛马的人,他们没有为昨天的舞弊烦心,因为他们不赌钱。看到克雷顿后,他们友善地同他打招呼,不聊报纸上的那些坏事,顶多询问他关于石头马的事是否为真。在发现他也是个爱马之人后,还有个小个子请他吃酸黄瓜和用便携式炉灶加热的水煮蛋。
没人发现克雷顿脸上的伤,不需要解释这个伤口的来历,这让他松了口气。
随着时间推移,日轮转动,嘉宾们又一次来到他们的贵宾席上。
库列斯爵士也来了,似乎是昨天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也可能是发现了自己在马匹身上留下的诅咒被裁判组利用天堂山合唱团净化了,他看向克雷顿·贝略的眼神十分凶戾。
克雷顿没理库列斯爵士,在决斗日之前,任何置气都毫无意义。
黑白的圣袍像一颗颗蘑菇那样平移着飘上贵宾席,克雷顿询问一位高阶圣职关于昨日的矮人舞弊案如何处理,得到的答案是“正在推进中”。
坤提市长今天也来了,他还带了副望远镜,但看起来对赛马并没有什么兴趣。
克雷顿庆幸他昨天没来,否则有市长在场,什么丑闻都要再升一级。
在等待选手准备的时间里,克雷顿和贵宾席上的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他们都很有身份,能够拖家带口坐在这里。有一位企业家也是长老会的人,他曾与克雷顿一起参与过长老会的“入会仪式”,现在成了戴斯·琼拉德的人。
在他们攀谈的时候,贵宾席上有多个孩子被克雷顿吸引。
兴许是花粉在脸上扑的过多,几只色彩鲜艳的蝴蝶总是在他无须的脸边飞舞,这让孩子们惊叹不已,纷纷呼唤自己的父母观看这一奇景。
在聚集在他身上的视线足够多时,库列斯爵士很不合时宜的开口。
“小心啊,孩子,能够招惹蝴蝶的不止有鲜花,还有腐尸。”
克雷顿没有任何反应,孩子们的父母代替他给库列斯爵士不满的眼神。
? ?现实有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