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腔空灵,带着极强的魅惑之力。
在这大半夜的荒郊河滩上,显得格格不入。
张清雷停住脚步。
他顺着声音转过头,看向河边那排老柳树。
树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最大的一棵柳树枝头上,坐着个女人。
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紧身旗袍。
两条腿悬在半空,正慢悠悠地前后晃荡。布鞋尖上干干净净,一点泥水都没沾。
这荒郊野外,大半夜哪来的正常女人。
张清雷眯起眼睛。
视线穿过昏暗的夜色,看清了女人的脸。
脸很白。不是敷了脂粉的那种白,是常年不见天日、透着一股死气的惨白。
她嘴唇涂得鲜红,正冲着张清雷招手。
董小玉。
原着里那个差点把秋生吸成人干的孤魂野鬼。
张清雷站在原地没动。
他肚子里那株三百年老山参的药力还在化开。胃里像揣着个火炉,烧得四肢百骸全在冒热气。
这种热力,活人感觉不出来。
但在阴魂眼里,这就是黑夜里最亮的灯塔。
董小玉原本只是在乱葬岗附近游荡。
她大老远就闻到了这股旺盛到了极点的阳气。
馋。
馋得她魂体都在打颤。
吸一口活人的壮阳气,抵得上她在这阴冷地界苦修大半年。更别提眼前这个男人,阳气纯粹得连一丝杂质都没有。
简直就是个行走的人形大补药。
董小玉停了唱腔。
她见张清雷站着没动,以为自己的魅惑戏腔起了作用。
她嘴角一咧,笑得很妩媚。
身子往前一倾,直接从三米多高的柳树枝头跳了下来。
没有落地的声音。
她的脚尖悬在烂泥地上面半寸的地方,就这么直挺挺地飘了过来。
空气里的风向变了。
原本那股水草的腥味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劣质胭脂粉味。味道太冲,直往人鼻子里钻,闻久了让人头晕。
河面上升起一层白雾。
雾气很浓,贴着泥地滚滚涌过来,瞬间把张清雷的脚踝淹没了。
张清雷还是没动。
他看着白雾一点点蔓延,遮住了天上的月光。
董小玉施法了。
幻术。
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
那条哗啦啦流淌的小河不见了。干枯的芦苇丛和烂泥滩也消失了。
张清雷脚下的泥地,变成了一块铺着大红牡丹地毯的青砖地面。
周围升起粉红色的纱帐。
纱帐随风飘动,隐隐约约透出后面的一张雕花大床。
床头还点着两根红烛,烛火跳跃。
把这荒凉的河滩,硬生生变成了一间充满脂粉气的香艳闺房。
董小玉扭着腰走了过来。
旗袍的开叉很高,几乎到了大腿根。随着她走动,白花花的大腿在纱帐里若隐若现。
她脸上挂着那种让人骨头发酥的笑。
停在张清雷面前。
距离很近。
张清雷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水汽。
“公子。”
董小玉开口了。声音夹得极细,甜得发腻,带着明显的勾引意味。
“夜深露重,你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不冷吗?”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两根手指。
手指顺着张清雷粗布短打的衣襟,慢慢往上滑。
指尖隔着一层薄布,碰到了张清雷的胸口。
很凉。
那不是活人的体温。就像是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冻肉,透着一股直往骨缝里钻的阴寒。
张清雷垂下眼皮,看着她那只白得发青的手。
没说话。
董小玉以为他已经被幻术彻底迷住了神智。
她胆子更大了。
身子往前一凑,整个人直接贴进了张清雷的怀里。
双手环住张清雷的脖子。
柔软的胸口死死压在张清雷的胸膛上。
没有心跳。
张清雷闻到了那股胭脂味底下,掩盖不住的发霉棺材木头味。
很臭。
董小玉满足地叹了口气。
太暖和了。
这个男人身上的阳气,隔着衣服都在往外散。烤得她舒服得快要融化了。
她踮起脚尖。
那张惨白的脸越凑越近。
鲜红的嘴唇微微张开。
她准备直接对准张清雷的嘴巴,把那口最精纯的本命阳气给吸出来。
还有半寸。
张清雷呼出的一口热气,打在董小玉的鼻尖上。
烫得董小玉脸皮轻微瑟缩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张清雷体内的血液,彻底炸了。
先天纯阳雷体。
天生克制世间一切阴邪祟物。
刚才一直压着没发作,是因为张清雷没有调动灵力,雷体处于静默状态。
现在,极阴之气主动贴上了他的胸口。
甚至还妄图吸食他的本源阳气。
雷体的被动防御机制,瞬间被这不知死活的挑衅给彻底激怒了。
不需要张清雷去念任何咒语。
也不需要他捏诀。
骨缝深处,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雷鸣。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不是从天上劈下来的,而是直接从张清雷的胸腔里炸开的。
蓝白色的狂暴雷光,毫无征兆地从他衣服底下爆射而出。
光芒太盛。
把这间粉红色的闺房照得惨白一片。
雷罡瞬间穿透了董小玉的身体。
“砰”的一声脆响。
周围的粉色纱帐、雕花大床、红地毯。
就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中的廉价玻璃。
哗啦一下,全碎了。
幻术瞬间崩塌,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眼前的景象猛地倒退,重新变回了那个阴冷泥泞的河滩。
董小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她整个人被那股狂暴的雷霆之力,直接掀飞了出去。
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重重摔在五米外的烂泥地里。
烂泥四溅。
“啊——”
一声尖锐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彻底撕裂了河滩上的寂静。
声音大得让不远处的树林里惊起了一大群飞鸟。
董小玉在泥水里疯狂打滚。
她身上的那件红白旗袍,一大半已经被雷火烧成了黑色的焦炭。
半边身子的皮肤像被滚烫的油锅泼过一样。
皮肉外翻,上面还缠绕着一丝丝蓝色的细小电弧。
阴气遇到雷霆,就像积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
“呲呲呲”的腐蚀声不断响起。
大股大股的黑烟从她伤口里冒出来,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和烧焦毛发的臭味。
“好痛!烧死我了!”
董小玉在烂泥里不停地挣扎。
两只手拼命去扑打身上那些看不见的雷火。
但越拍越疼。
雷霆之力已经钻进了她的魂体深处,正在肆无忌惮地破坏她的阴气根基。
她哭爹喊娘,眼泪混着泥水糊了满脸。
那张原本艳丽的脸,现在扭曲得像个恶鬼,惨白中透着焦黑。
张清雷拍了拍胸口的衣服。
把上面沾着的一点胭脂粉末拍掉。
他迈开腿,朝着在泥地里打滚的董小玉走过去。
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张清雷面无表情。
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刚才如果换个普通人,现在已经被吸干阳气,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了。
对这种要人命的邪祟,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同情心。
脚步声越来越近。
董小玉疼得浑身抽搐,余光瞥见那双黑色的皮靴停在了自己面前。
她艰难地抬起头。
正好看到张清雷缓缓抬起了右手。
“劈啪。”
一道刺眼的蓝色雷光,在张清雷的掌心里涌动。
细密的电弧像毒蛇一样,绕着他的指节来回穿梭。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干燥,那股可怕的臭氧味再次弥漫开来。
死亡的恐惧彻底淹没了董小玉的理智。
她看懂了那个抬手动作的意思。
这是要直接把她打得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不给。
“仙长饶命!”
董小玉疯了一样翻身爬起来。
顾不上身上的剧痛,双膝重重磕在烂泥里。
脑袋砰砰地往地上的碎石头上磕。
几下就把额头磕破了,流出黑色的鬼血。
她哭喊着,嗓子都破音了。
看着那团越来越亮的雷光即将砸下来,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脱口喊出了一个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