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行舟依旧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像一缕快要被风吹散的青烟,周身的雾淡得近乎透明,只有偶尔微弱的起伏,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囚笼四周的电网滋滋作响,蓝色的电弧时不时窜起,映得那团淡雾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就在乔月站定的那一刻,囚笼里的淡雾,忽然猛地一顿。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牵引住,原本微弱起伏的雾霭瞬间凝住,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停滞了一瞬。
一股极淡的、却无比熟悉的气息,顺着通风口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飘进了楚行舟的意识里。
那气息不同于能量剂的甜腥,也不同于基地消毒水的冰冷,它带着一种古老而温润的质感,像是来自亿万年前的故土,又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陌生又亲切,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抚平了他连日来因重伤与烦躁而紧绷的神经。
是乔月身上的味道。
是她帆布包里,那枚黑色晶体散发出的味道。
楚行舟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意识,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漾起层层涟漪。
这股气息,却让他觉得莫名的安心,像是漂泊了千年的孤舟,终于寻到了一丝归岸的指引。
乔月没有像叶听雪那样喋喋不休,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她只是将恒温箱轻轻放在操作台上,动作轻柔又利落,取出装着能量剂的注射器。
幽蓝色的液体在注射器里轻轻晃动,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抬手,对准连接囚笼的输送管接口,指尖稳稳地推进去,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幽蓝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道,缓缓流入囚笼,散发出淡淡的甜腥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囚笼里的淡雾,缓缓地动了。
它不再蜷缩在角落,而是像一缕被风牵引的烟,慢悠悠地飘向防爆玻璃。
原本近乎透明的雾霭,渐渐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墨色,像是被晕开的水墨画,却没有半分攻击性,反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连移动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楚行舟没有急着去吸收那些能让他恢复力量的能量剂。
他飘到玻璃前,将自己化作一团小小的、圆滚滚的黑色雾团子,只有拳头大小,看起来竟有几分憨态可掬,全然没了昨日那暴怒伤人的凶戾模样。
然后,他轻轻贴在了冰凉的防爆玻璃上。
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雾团子朝着乔月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像是一只被遗弃了许久的小兽,终于寻到了一丝温暖,带着几分胆怯,又带着几分渴望。
乔月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握着注射器的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抬眼看向那团贴着玻璃的黑雾,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团雾团子身上,传来的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一种近乎依赖的、温软的情绪,像小猫小狗蹭着主人的手,带着几分懵懂的亲近,让人心头微微一颤。
帆布包里的黑色晶体,暖意更甚,像是在与那团雾团子遥遥呼应,连她的掌心都被烫得微微发热。
监控室里的研究员们,原本正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此刻看到屏幕上的一幕,全都惊得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天......天呐,我没看错吧?”
“他......他怎么会这么乖?”
“昨天叶研究员去的时候,他还差点打碎玻璃,怎么乔研究员一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却又很快被压了下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囚笼里的那团黑雾。
谁也没想到,那个连叶听雪靠近都会暴怒攻击的SSS级黑雾,那个被视作洪水猛兽的实验体,竟然会主动化作雾团子,隔着玻璃,对着乔月露出这般温顺的模样。
乔月看着那团贴在玻璃上的小黑球,怔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玻璃的另一侧,与那团雾团子遥遥相对。
冰凉的玻璃,仿佛成了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她的指尖温热,玻璃的触感冰凉,而那团雾团子,正隔着玻璃,感受着来自她的温度。
囚禁区的灯光依旧惨白,电流依旧滋滋作响,蓝色的电弧时不时窜起,映得那团雾团子忽明忽暗。
可空气里,却莫名多了一丝柔软的气息,像是冬日里的一缕暖阳,驱散了些许寒意。
清冷的女孩,圆滚滚的雾团子,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静静地“贴贴”着。
楚行舟的意识里,那股熟悉的气息愈发清晰。
他蹭着冰凉的玻璃,感受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暖意,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类,好像和那些聒噪的家伙,不一样。
他甚至隐隐觉得,这股气息,似乎和他遗失了许久的记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乔月看着那团乖乖贴着玻璃的雾团子,眼底的讶异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好奇。
她轻轻眨了眨眼,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点了点。
囚笼里的雾团子,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又轻轻蹭了蹭玻璃,像是在回应。
监控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电流滋滋的声响,和研究员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走廊的白炽灯泛着冷白的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乔月刚踏出合金门,迎面就撞上了守在拐角处的陈景深与叶听雪。
叶听雪的脸色本就难看,此刻见乔月从里面出来,眉眼间的妒火几乎要烧穿眼眶。
她攥着衣角,指甲掐得发白,却碍于陈景深在场,不敢贸然发作,只能死死盯着乔月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像是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方才隔着防爆玻璃看到的那一幕,早已在她心底搅起滔天巨浪!
那个暴戾到能撞裂防爆玻璃的SSS级黑雾,竟然会对着乔月化作憨态可掬的雾团子,隔着一层屏障小心翼翼地蹭着。
“凭什么所有的例外都要落在乔月头上?”
而陈景深,在看清乔月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一把攥住乔月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发疼,眼底翻涌着惊惶与急切,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乔月!”
“你别误会!”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他急切地偏过头,瞥了一眼身侧脸色铁青的叶听雪,又迅速转回来看着乔月,语气里的恳切几乎要溢出来:“是她自己非要跟过来的,我根本没答应她什么,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走廊里的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带着一丝金属的冷意。
她垂眸看着被陈景深攥住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挣开,只是眼底的情绪淡得像一汪清水,不起半点波澜。
她甚至没有去看一旁脸色煞白的叶听雪,只是抬眼看向陈景深,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初秋的风,带着几分疏离的凉意:“陈景深,我没有误会。”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陈景深眼底的急切。
他愣在原地,攥着乔月手腕的力道不由得松了几分,眼底的惊惶渐渐被茫然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