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语气依旧没有丝毫松动:“安排叶研究员去医疗区休养,带薪休假一周,医药费全报,营养补贴加倍。”
顿了顿,他才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至于楚行舟......”
“他是唯一的SSS级实验体,是研究黑雾能量核心的关键,有可能是解开异变之谜的钥匙,不能因这点小事,损伤他的根基。”
“电网强度维持现状,不许擅自调高,违者记过处分。”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叶听雪,得罪甚至损伤这个独一无二的、价值连城的实验品?”
“不值。”
叶听雪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变得惨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突然停住了,怔怔地看着周老,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些高层眼里,竟连一个被囚禁的实验体都不如。
那些平日里对她和颜悦色、夸赞她天赋异禀的领导,此刻脸上的冷漠,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疼得她喘不过气。
周老看她失魂落魄、眼眶通红的样子,终究是软了点语气,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打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后续的投喂任务,换个人来做。”
“你好好养伤,别多想,基地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这番和稀泥的话,像一根细细的针,悄无声息地扎进叶听雪的心里,密密麻麻的疼。
她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凉的荒芜。
原来,她所谓的天赋,所谓的前途,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她走出会议室时,正好撞见匆匆赶来的陈景深。
男人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晃动的肩膀,陈景深的眉头瞬间蹙紧,大步走上前,伸手想扶她,语气里满是担忧:“听雪,怎么回事?”
“你的肩膀受伤了?”
叶听雪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里的委屈与不甘瞬间翻涌上来,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咬着唇,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却没敢说出自己的嫉妒与怨怼,也没敢提自己是如何聒噪挑衅才激怒了楚行舟。
只哽咽着扑进他怀里,肩膀微微耸动,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师兄,那团黑雾太可怕了......”
“他突然就攻击我,差点就杀了我......”
陈景深的身体僵了僵,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安抚,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落在她身后紧闭的会议室门上,又转向囚禁区的方向,眼神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而地下三层的囚笼里,楚行舟早已重新蜷缩成一团淡雾。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凝聚的所有能量,黑雾又恢复了之前近乎透明的模样,比之前还要虚弱几分。
他安静地伏在角落,像是耗尽了力气,又似乎只是懒得再理会外界的纷扰。
只有偶尔翻涌的雾霭边缘,囚禁区的灯光惨白,电流滋滋作响,蓝色的电弧映着那团淡雾,像一幅寂静而冰冷的画。
通风口的风依旧在吹,带着淡淡的能量剂的甜腥味,却吹不散囚笼里的死寂,也吹不散那团黑雾深处,沉沉的、化不开的寒意。
高层会议室的门彻底合上时,周老指尖的钢笔在文件上落下最后一个字,墨渍晕开又迅速被纸张吸收,他放下笔,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笃定得不容置喙:“后续能量剂投喂任务,交由乔月负责。”
这话透过门缝飘出去,先一步传到了守在走廊的陈景深耳中,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眉心微动,却终究没出声反驳。
而刚走出会议室没几步的叶听雪,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攥住了手腕,猛地转过身,眼底的不甘与错愕几乎要溢出来,连肩膀上的伤处隐隐作痛都顾不上了。
她咬着牙,下唇被齿尖硌出一道惨白的印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的妒火噼里啪啦地烧得旺盛!
“凭什么?”
“凭什么是乔月?”
“那个只会抱着本破旧笔记啃来啃去、靠着景深的情面才留在实验室的女人,凭什么能接手这个差事?”
“她分明已经替基地探过路了,凭什么好处要落在乔月头上?”
叶听雪不知道,高层的这个决定,藏着多少深思熟虑的权衡。
她的莽撞与聒噪,早已替基地探清了楚行舟的底线,这团SSS级黑雾,看似虚弱濒死,实则攻击性极强,半点聒噪与刻意讨好都容不下,稍有不慎便会激起他的凶性。
而乔月不同,她是已故乔教授的女儿,手里攥着不少关于光核与黑雾的未公开手稿,那些手稿里藏着的秘密,或许比整个基地的研究资料还要珍贵。
更重要的是,她性子沉静如水,做事稳妥,从不多言多语,最适合应对这种暴戾又敏感的顶级实验体。
消息传到乔月耳中时,她正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指尖拂过父亲留下的泛黄笔记。
纸页边缘已经卷起了毛边,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有力,密密麻麻写满了关于黑雾能量核心的推测,旁边还夹着一张褪色的老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抱着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帆布包内侧的暗袋里,那枚黑色晶体正散发着淡淡的暖意,隔着布料都能清晰感觉到,像是有生命般,轻轻跳动着,与她的脉搏同频。
乔月没有推辞。
她太清楚,这是她能近距离接触楚行舟,探寻父亲笔记里那些未解之谜的最好机会。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基地的地下三层还浸在一片死寂的寒意里,连空气都带着一股金属锈蚀的冷硬气息。
乔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素面朝天,长发用一根黑色皮筋简单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
她抱着恒温箱,脚步放得极轻,踩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只有恒温箱外壳的凉意,透过掌心一点点漫上来。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发出“嗡”的一声沉闷的机械响,冷冽的风裹挟着铁锈与电流的气息扑面而来。
乔月走进隔离区,目光落在那层足有十厘米厚的防爆玻璃上,玻璃上还残留着昨日被楚行舟撞击后留下的淡淡裂纹,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囚笼里的一切都困在其中。
她停在玻璃前,抬眼看向囚笼里的那团淡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