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邱茵醒来就看见两个提醒:海外买方四万五首款到期,录音组最后八千到期。
她没有把第二条往下拖,等第一条变绿。九点半,她向共同出品方代表发出按保证文件付款的通知,附四位录音人员的余额表。代表回得慢,十点半才打来电话:“买方说正在走银行,下午很可能到。我们要不要等到四点?”
“你可以到四点再决定从哪个账户给我追偿,”邱茵说,“他们四个人今天的款,不该陪我们看买家的银行页面。”
代表沉默了一阵,叫财务按各自余额直接付八千元,四笔回单都送给录音组与邱茵。组长逐人核收,最后在工作群里写:“原服务费二万八,四个人都结清了。新十七秒的许可还没签,另谈。”
那个曾为房租催过款的助理没有在群里发表感想,只把最后一笔到账的提示截图发给组长,又去给下一部片装设备。邱茵后来知道他当天照常赶上了车,忽然觉得这比给《夜航单》发一篇“幕后英雄终于被看见”的通稿更像结局。钱到了该到的人手里,他可以继续接活,不必再靠影片是否出海解释自己的日子。
邱茵看见那句话,把旧欠款卡片移进“已付”,却没有把共同出品方的垫款删掉。制作公司此时欠的是共同出品方八千元,追偿按保证协议走;录音组不再承担买方与出品方之间的等待。她主动给代表发回单确认,并约定海外首款实到账后优先把这笔垫款还给他们,仍不交换任何发行决定权。
下午三点,镜河销售主管开始在群里发“款应该快了”。许予安只回一句:“请银行到账通知,不要转述。”他把正式合同上的三工作日逐格算给买方财务,艾拉说付款指令已下,跨境入账还需本地银行落账。孟知衡没有替她宣布已付,也没有因为有人在催就把合规母版提前交出去。唐弈和第二位表演者的许可此时仍待付款生效,影片不能上线。
五点十三分,四万五千元终于出现在邱茵制作公司的账户。她在自己的付款表上填“已收第一笔”,核了汇款人和合同编号,再向艾拉回收讫。两边没有让镜河先把全部款划进所谓“项目总池”。
她依次做了三件事。第一,按保证协议偿还共同出品方刚才代付的八千,附录音组已结清的四张回单;第二,按各自补充许可付唐弈六千和第二位表演者两千,取得两份“付款后生效”的确认;第三,按镜河收到保底后百分之十的旧代理条款支付本期四千五服务费,另把一千五百元字幕加密交付预算留在制作公司专户。四万五扣去这些可见款项还剩两万三,尚有税、旧制作成本与出品方结算,不能叫净利润。
唐弈收到钱,发来一张最终歌词字幕截图,说:“这次只跟电影走。你若把歌剪进十七秒预告,咱们得再坐下来谈。”第二位表演者也确认自己的补充许可已生效,但对新广告仍是未授权。邱茵分别回了“清楚”,没有把两人付款回执拼成一张万能使用证。
许予安把已生效的许可页、两地区名单、正片母版哈希和四位录音组的片尾姓名交给买方验收。艾拉先收到了文件清单和受控传输链接,没有收到那段可拆用的船舱声音频。余四万五仍须在合规母版验收后十个工作日内付,买方尚未确认技术验收;今天到账的仅是首款。
“这回总能说赢了?”镜河销售主管问。
“可以说四万五到账、四个人旧债结清。”邱茵说,“余款和十七秒都别替我提前庆祝。”
主管原本想拿九万合同去做“全球全媒体出海成功”的内部案例,听完把标题改成“两地区影片本体签约、首款到账”。孟知衡没拦邱茵当众纠正,她刚让一笔钱真正落地,知道每个多写的字以后都可能变成别人催她交东西的依据。
……
录音组的十七秒新用途也在这天下午有了进一步文本。四个人各自看过镜河的无演员、无歌曲分镜,提出的一万二千元包括新声音剪辑和两个地区三年的站内预告许可;买方不得下载原始分轨另做素材,成片上线前须让四人核对姓名与声音位置。艾拉提出的附加两万八若签,分成一万四签后三工作日、一万四样片验收后十工作日;邱茵要求先收到第一笔,再直接付录音组一万二并使许可生效,未生效前只能保持带水印内部预览。
另一家共同出品方看完,没有再说“原来已经付过混音费”。它拿到的数字仍可能比只卖影片高,却也清楚新钱对应一段新的作品劳动。各方当日只定了修订稿,尚待买方与四位录音人员分别签章;不会影响已签的九万元正片合同,更不拿旧债抵新的许可费。
……
夜里,白鹿溪从自己的开幕对谈排练回来,看到陆泽还在客厅核一张海外地区表。她把外套挂好,没伸手替他签什么,只把两张地图摊到他面前:“艾拉这次要的两个地区,名字已经在合同里写死。你眼前这一张是镜河旧提案的‘全球’,别拿它替邱茵的签约页。”
陆泽把旧提案移开。白鹿溪早已从《跨岸》联席会那套含混附件里退出署名,仍要完成自己答应的开幕对谈;明天她会去讲策展人的选择,不替镜河推销未签的电影。她说完,坐到陆泽身旁,忽然摘下他的眼镜放在桌上。
“现在能看清我了吗?”她问。
“很清楚。”
她不信,俯身吻他,让他把那句话再说一遍。陆泽揽住她的腰,她便顺势坐近,慢慢松开围在颈上的丝巾。她问他今天累不累,听见他答“还好”,才牵着他的手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她回头说:“今晚我留下。要是你想停,就告诉我。”陆泽应了,她才把门关上。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她将床头灯调到很低,吻过以后还握着他的手。半夜陆泽醒来,她靠在枕边,问他是否还在想那张地区表。陆泽摇头,替她把滑落的丝巾从床沿捡起。白鹿溪笑着接过,折好放在一旁:“那就睡。明天的台词我自己记得。”
第二天,许予安收到镜河权利库下一批待核材料。二十四条里有四部来自同一间已经注销的发行公司,附件页只剩一张写着“全部授权”的汇总表,原始作品与音乐许可去向不明。销售建议四部一起按汇总表放行;许予安把其中一部的作曲人签名栏放大,发现那里写的不是人名,而是旧公司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