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西边水阁里的烛火已经燃尽了。
柔则醒得很早。
她支着身子坐起来,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的肌肤上印着昨夜荒唐的痕迹。
她垂眼看了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随即飞快地敛去,换上了那副惯常的温婉面孔。
“去,”她压低声音,对随行丫鬟道,“回府里报个信,就说……事成了。”
丫鬟又惊又喜,福了福身便往外跑。
柔则慢慢起身更衣,手指抚过袖口繁复的绣纹,眼里终于藏不住几分得意。
她想,过了昨夜,这王府里的事,就该变一变了。
宜修怀着身子,伺候不了王爷,而她是乌拉那拉氏的嫡女,又是宜修的亲姐姐。
她若进了府,名分上怎么也得压宜修一头。
她正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去宜修跟前“说话”,那报信的丫鬟却折了回来,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喘着气站定后,支支吾吾道:“大小姐,不好了……府里那边说,皇上昨日刚下了旨,四福晋她……已经被封为嫡福晋了。”
柔则正在系衣带的手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府里一早接了信,说皇上金口夸赞四福晋‘女子典范,贤德可风’,已经下旨,不必等孩子落地,即刻便是嫡福晋了。这会儿怕是满京城都知道了。”
柔则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嫡福晋。
宜修是嫡福晋了?
她昨晚才把自己交出去,今日一早,那个她从小瞧不上的庶妹,已经坐稳了嫡福晋的位子。那她呢?她算什么?她这一夜,难道就只配做个妾?
柔则只觉一股腥甜从喉头往上冲,攥着衣带的手指抖得厉害。
与此同时,正院卧房里,宜修刚由剪秋服侍着漱了口,靠坐在床头。
【滴——检测到长姐情绪剧烈波动,愤怒值+40。任务奖励翻倍。】
【胎儿健康值+8,当前状态:平稳。】
【王爷依赖值+15,当前依赖值:53。】
宜修正拿着帕子掩着唇,听完系统播报,再也没忍住,笑得花枝乱颤。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双肩直抖,那笑声压得很低,却像是从胸腔深处翻上来的,痛快得近乎肆无忌惮。
“福晋……”剪秋在一旁看得发懵,“您这是……”
“没什么。”宜修好容易止了笑,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就是觉得,今日天气真好。”
剪秋刚要接话,外间忽然响起脚步声,紧接着帘子一掀,胤禛大步走了进来。
宜修脸上的笑像被风吹散了一般,瞬间换上一副怯怯的、刚哭过的模样。
她飞快地将袖中早已备好的帕子往眼角一按,辣椒水的辛辣直冲眼睛,逼得她泪意上涌,眼眶立刻红透了。
胤禛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她侧身倚在床头,脸色苍白,两眼泛红,泪珠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敢开口。
他原本想好的一肚子话,全堵在了喉咙口。
昨夜的事,他记得不大真切,只模糊知道柔则来过。
今早清醒后,第一件事便是来正院。
来的路上,他反复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他知道自己昨夜荒唐,对不住宜修。
他甚至想,若宜修伤心难过,他便把刚得的嫡福晋之位搬出来哄她,告诉她,不管旁人如何,她永远是王府最尊贵的女人。
可眼下,宜修这副模样,倒让他觉得,无论给什么,都像是往她伤口上撒盐。
“王爷……”宜修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发颤,“妾身知道,妾身都知道了。”
胤禛眸色一沉。
“王爷别怪姐姐。”宜修抬起眼,泪汪汪地望着他,语气急急的,像是怕他怪罪旁人,
“姐姐是嫡女,从小没受过委屈,更没吃过苦。她若跟了王爷,自然不能受半点委屈。妾身想了一夜,这嫡福晋的位子,妾身愿意让给姐姐。妾身只要能守着腹中的孩子,平安将他生下来,旁的……都不求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锦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胤禛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宜修非但没有哭闹,竟还主动要让出嫡福晋之位。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责骂都让他难受。
她越是大度,他越是觉得亏欠。
“胡说什么。”胤禛沉声道,“嫡福晋的位子是你该得的,谁也不能抢。”
他上前两步,在榻边坐下,手不自觉地覆上她的手背,声音难得软了几分:“别说这些傻话。昨夜是我糊涂,与你无关。”
宜修摇头,哭得鼻尖都红了:“可姐姐怎么办?她毕竟是乌拉那拉家的嫡女,若让旁人知道她……她还怎么做人?”
胤禛正要说话,外间小太监通报:“王爷,费杨古大人差了人送信来。”
费杨古,柔则的阿玛。
宜修抬了抬眼,又迅速垂下,长睫遮住了眼底的光。
胤禛接过信拆开,只扫了几行,眉头便微微拧起,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信中措辞恭谨,姿态放得极低,大意是说,小女仰慕王爷风采已久,昨夜之事,是乌拉那拉家高攀,不敢求什么名分,只愿王爷念在福晋有孕的份上,给个侧福晋的位分,全了乌拉那拉氏的脸面。
胤禛把信折好,嘴角极轻地撇了一下,似笑非笑。
“费杨古倒是会说话。”他淡淡道。
宜修没有接话,只低着头,拿帕子一下一下拭泪。
那帕子浸了辣椒水,这一擦,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整个人都轻轻打着颤,像是哭得止不住。
“别哭了。”胤禛皱起眉,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帕子丢到一旁,“再哭,眼睛该坏了。”
剪秋这时端着一碗鸡丝粥进来,见宜修还在掉泪,忙道:“王爷,福晋从昨日半夜起就没进过食,说心里有事,吃不下。奴婢劝了几回都没用。”
胤禛转头看了宜修一眼,见她那副孱弱样子,心口某处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
“吃。”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动作却出奇地耐心。
宜修像是怔住了,好一会儿才张开嘴,含下那口粥,眼里的泪又要往下掉。
“嫡福晋的位子,只能是你的。”
胤禛边喂边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等你这胎稳了,本王要在府里好好热闹一场。请戏班子,听说书,叫上京里相熟的人家,都来看看本王的嫡福晋,是多贤德的人。”
宜修含泪笑了,笑得又软又乖:“王爷这是要把妾身夸上天了。”
“你担得起。”胤禛又喂了一勺。
【滴——王爷依赖值+10,当前依赖值:63。】
【宿主请注意,柔则已回到乌拉那拉府,情绪值持续飙升中,嫉妒值+50,愤怒值+45,对宿主敌意已突破临界点。】
宜修垂着眼喝粥,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