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陆沉把半张纸角搁在桌上，玻璃磕出一声轻响。“配水名单背面那七个圈，谁画的。”
阿七摘下眼镜，捏起纸角凑到灯下，转了半圈。
“你画的。”
“我画圈顺时针，一笔闭合。”陆沉说，“这个呢？”
她的手指停在铅笔圈的凹痕上，不动了。
“逆时针起笔，收尾往里勾。”阿七说，“描了三遍，三遍没一次收在同一处。不是照着画，是照着摸。”
“摸我原来那道笔道。”
“有人翻过你的册子。”阿七抬眼，“不止一次。”
陆沉把纸角拿回来，对着灯看那个墨点。墨点只有半个，是笔尖顿住留下的，顿得不短，纸背都透出一点暗。
“撕的人不是梁栋。”他说，“梁栋撕纸对折，撕完把毛边压平。这张是从缝里扯的，毛边全翘着。”
“那就是他身边有人动过册子。”
“动过册子的人，跟他一块出了门。”
门被推开，老孙进来，手里压着一张纸，纸边被手汗泡软了。
“三十一个人按了手印。”他把纸放到桌上，“他们说梁栋六个人是替洞里出去的，不接回来，往后谁出去谁白死。”
陆沉没碰那张纸。
“上头有梁栋的名字吗？”
“梁栋在外头。”
“按手印的三十一个里，有一个出过闸门吗？”
老孙张了张嘴。
“没有。”
“那就不是救人。”陆沉把纸推回去，“是怕。”
周振山进来的时候身上一股土腥味，工具钳别在腰上，胡子上沾着灰。
“我带三十个，天黑前出去。”他开口就这一句。
“不带。”
“陆沉。”
“我说不带。”
周振山一步跨到桌前，手压在桌面上，指节压得发白。
“梁栋是我带出去的兵。”
“是你带的兵，所以你更该算清楚。三十个人出去，回来二十个，我要不要再开第二次门。”
“我自己去找。”
“你右肩抬不过头顶，抬枪慢半秒。”陆沉说，“你出去，就是给他们添一个要救的。”
周振山的手在桌面上压出一个印子，没松。
苏晚从旁边开口：“三十一个人按手印，洞里已经不稳了。你现在只说一句不救，他们不会散，只会转地下。”
“所以我没说一句不救。”陆沉站起来。
“从这一刻起，防空洞半封闭。”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一号主口只留一条通道，两班倒。二号侧门今天就焊死，暗渠加两道铁栅，栅上挂铃。外出配额砍一半，没有工种需要，谁都不许出闸门。”
“灰雾里走出去五十米，回头就看不见闸门。”他说，“三十个人出去，我就要再开一次门去找。第二次门一开，坐标又多一条外流的道。”
“你这是把人圈起来。”后头有人喊。
“圈起来的是人，看死的是门。”陆沉说，“你先分清。”
“圈到什么时候？”
“圈到闸门和暗渠重新布完。”
“医疗区不能砍。”苏晚说，“配额砍一半，药就得分两次给。”
“医疗区不砍。”陆沉说，“砍的是非工种外出和照明。夜里九点以后，除值班区全黑，发电机只供净水和医疗。”
“大家会有意见。”
“意见写墙上。”
有人把工牌从脖子上扯下来，“啪”地拍在桌上。陆沉看都没看，伸手把工牌推回去半寸。
“名字留着。”他说，“手印贴配水口，跟配额表并排。三十一个名字我一个不擦。”
那人站着没动，最后还是把工牌拿了回去。
“再加一条。”陆沉说，“外出的人回来要报路线，几点到几点，走的哪条，看见什么。不报不许进。”
老孙嗓子发干：“那三十一个手印呢？”
“照贴。”
散了人，陆沉回自己那间，掌心按在铁箱上。
系统浮出字，比平时暗。
“标记搜索队最后信号，回放。”
铁箱盖内侧亮起一条细线，从旧粮库往西，弯了两下，停在一点，往上挑出一小段竖线，断掉。
断点旁跳出一行小字：停留，两小时四十一分。
陆沉盯着那两个多小时。
不是被打倒抬走的。打倒抬走用不了这么久。两个多小时，是坐下来说话。
他在断点外头画了个圈。砖窑，距救助站棚子三百米，在外侧哨点上。
再看那条线，往回折了一截，三公里出头，又掉头回去，然后才是断点。
三公里，够一台车开五分钟，也够一个人跑到腿软。
有人跑过，跑出去又被追回来。
“锁坐标。”
系统：终点坐标已锁，误差正负四十米。
他出来的时候，六个人已经在主口内侧列队，周振山把队伍点了两遍。
“两支长枪，四支短枪，每人两匣弹。”陆沉说，“手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