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口从今天起封死。往后进出只走主口。
陆沉站在配水台前，声音不大，够前排的人听清。
人群静了一下，跟着炸开。
“凭什么封？”有人把水壶往前一举，“那边七户人家，你一封，他们得绕半圈才能打上水！”
“绕半圈，还是绕出洞去？”陆沉问。
那人噎住。
曹永站在人堆后头，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没开口。他停发七户工分的事已经传开了，昨晚那七户里有三家没来领水。空着的名字压在配水名单上，一个都没划。
“配水照发。”陆沉说，“谁不领，名字就空着。”
人群散得慢，散一批回头一批。
阿七从通讯间那头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跑到跟前才停，纸边被她攥得发软。
“西线搜索队，三次呼叫没应答。”
陆沉伸手接过。
“几点开始叫的。”
“七点二十。那会儿雾刚起来，能见度还有两百米，现在不到五十。”阿七说，“按他们报的行程，六点半就该到二号接应点。”
“最后一次联络说了什么。”
阿七翻到背面：“梁栋说他们到了旧粮库外围，看见路上有新鲜轮胎印，问要不要继续。”
陆沉把纸对折塞进兜里，抬脚往西段走。
“叫周振山。把武器库登记册带上。”
武器库在防空洞西段，铁皮门上挂两把锁。
周振山先到，登记册夹在腋下。他把册子摊在门边的铁箱上，手指先按住钥匙孔。
“梁栋那队六个人，两把长枪，三把弩，子弹四十发，弩箭一百二十支。”他抬眼看陆沉，“昨晚出库是我签的字。”
陆沉翻册子，一行一行看。
“少了一页。”
周振山一愣，凑过来：“哪页。”
“十八到十九。中间撕的，边上留着毛口。”陆沉把册子转过去。
周振山脸色沉下来：“我签完字就把册子锁回去了，钥匙只有我和老孙各一把。”
“老孙在哪儿。”
“守着主口闸门。”
“叫他来。”
周振山出去。阿七在门外探头，声音压得很低：“西线那边，要不要把人叫起来。”
“先不要。”
“万一他们……”
“我说先不要。”
周振山带着老孙回来。老孙五十来岁，一脸汗。
“册子我锁了，锁完就没动过。”老孙上手翻，翻到缺页，手停住，“这页我记得，是布防那页。”
“记的什么。”陆沉问。
“一号到三号观察哨，两处暗桩，主口闸门射界。”老孙越说越慢，“还有排污暗渠的出口。”
周振山一巴掌拍在铁箱上：“梁栋把坐标带走了？”
“不一定是他撕的。”陆沉说。
“不是他是谁？册子就我跟老孙碰过！”
“撕痕是新的，压痕是旧的。”陆沉把册子翻过来，指着缺页前后边缘，“临时起意撕一页，压痕不会这么深。这页被人翻过很多次。”
他顿了顿，又伸手进铁箱，把最底下那格弹药盒拖出来，掀开盖子。
“枪少了两把，弹少了二十发。”老孙数完，嗓子发干，“梁栋报的是带四十发，架上只剩二十。”
“少的那二十发呢。”
“册子上写出库四十。可这箱没开封那格，还剩半盒。”
周振山骂了一句。
陆沉把盒盖扣回去：“两条路。要么梁栋多领了二十发没记，要么有人在他走后来这箱子里摸过。”
“谁有钥匙。”
“你，老孙，还有一把备用的挂在值班室墙上。”
周振山张了张嘴：“那面墙，谁都能摸。”
“所以这页被撕，不稀奇。”
周振山嗓门提起来：“那更该立刻带人去找。六个活人，加上坐标，你还坐这儿算纸？”
陆沉看着他。
“带多少人。”
“二十。三十也行。”
“三十个人出主口，洞里剩多少守闸门。”陆沉问，“闸门一开，两百多号人，谁看着曹永那七户，谁看着配水台。”
周振山把工具钳往铁箱上一磕：“那六个人里有三个跟我一起从工地上出来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知道，所以才不能三十个人一起出去。”
苏晚从药品库那头过来，棉背心套在白大褂外头，停在门口没进来。
“我听见了。”她说，“三十个人出去，回来带伤，我这儿只有两个能上手缝合。洞里两百多号人，药按周配，一周一结。人都派出去了，药品库谁管。”
“我不是问你药。”周振山说。
“我就是在说药。”苏晚看着他，“你死在外面，我在里面也活不长。可你把守闸门的人抽空，死得更快。”
周振山指着她：“你少拿这套账压我。”
“这不是账，是数。”苏晚说，“门守不住，救回来的人往哪儿放。”
“够了。”陆沉说。
他把册子缺页那一面朝上，掌心按上去。
系统在他眼前浮出一行小字。
残留物检测：纸屑纤维，附着土样，含铁锈、柴油。
“他们在旧粮库外围下过车。”陆沉说，“土里有铁锈和柴油，路面是碎砖底子。这一带只有旧粮库那段是碎砖路。”
周振山皱眉：“这说明什么。”
“说明梁栋在那儿停过车，册子拿出来过，撕页的时候土沾上去了。”陆沉说，“撕的人不是他，就是他身边的人。两种情况都指向一件事，他们没遇难。”
“什么意思。”
“车没翻，路没塌，联络是突然断的。”陆沉指着地图上那条线，“从旧粮库往西十七公里，是救助站的活动范围。”
“救助站上个月还收过我们送出去的两袋米。”苏晚说，“他们头儿姓什么来着。”
“何老六。”阿七说，“东区菜场棚子里支的锅，收了一百多号人。”
“他手上有几条枪。”
“三条。都是土造的。”
“三条土枪，敢截六个带长枪的人。”周振山说。
“所以不是他一个人干的。”陆沉说，“或者他手里不止三条枪了。”
屋里没人说话。
“救助站收人，也截人。”陆沉说，“他们缺枪，缺药，缺会开车的人。六个活人加两把长枪，比六具尸体值钱。”
“那更得抢回来。”周振山说。
“抢回来，然后呢。”陆沉问，“三十个人冲进去，他们把人往棚子里一塞，你打不打。打，人先死。不打，你退回来，坐标还在他们手里。”
周振山没接话。
“现在不是救人的时候，是先把门看死的时候。”
“那六个人就白扔了。”后头有人喊。
陆沉看过去：“我说扔了吗。”
“从这一刻起，搜索队失联的事不许出这个门。”陆沉说，“对外只说西线塌方，路断了，人撤回来。”
“骗得住几天。”苏晚问。
“骗到我把闸门和暗渠重新布完。”
他转向老孙：“册子从今天起换新本，旧的作废。一号到三号观察哨全部挪位，暗桩撤两处，主口射界重画，排污暗渠加两道铁栅。”
老孙点头，嗓子发紧：“那外围布防图上标过的，都得改。”
“全改。”
周振山站着没动，半晌才低声问：“梁栋他们，你不打算救。”
“救。但先得让他们知道洞还在。”陆沉停了一下，“人只要还活着，就会找机会递消息回来。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递得出来。”
周振山把工具钳别回腰上，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
“三十个人你不给，十个总行。”
“五个。”陆沉说，“不带长枪，今夜走暗渠，只查不碰。”
周振山看了他一眼，点头，走了。
陆沉翻开系统。任务栏底下多出一行灰字，是他没见过的。
检测到坐标类信息外流。防御布局失效。建议四十八小时内重建外围警戒线。
他看了那行字一会儿。
然后伸手，从铁箱盖和箱身的夹缝里抠出一样东西。半张被撕下的纸角，边缘毛糙，卡得很深，不走这一趟根本看不见。
上面只剩半个墨点，和一个很浅的铅笔圈。圈被人反复描过，笔道压出了凹痕。
跟配水名单背面那七个圈，是同一种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