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林辰提前十分钟坐进了驾驶座。
红色桑塔纳的车厢里还留着白天晒过的热气，他发动车子开了空调，三分钟热气散了大半。
八点整准时出车。
布吉关路口挤满了下班的自行车和摩托车，林辰挂一档慢慢挪过路口，等汇入深南大道主路之后一脚油门提上了速度。
脑子里的导航地图铺开，实时路况标得清清楚楚。
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凑满三十单。
昨晚跑了十六单，差十四单解锁粤语精通。
按照昨晚的效率，今晚前半夜就能搞定。
第一单从布吉关到罗湖，短途，打表22块。
第二单从罗湖到东门，17块。
第三单从东门到地王大厦，19块。
第四单从地王大厦到福田区委，26块。
四十分钟连跑四单，每单之间零等待。
刚放下上一单的乘客，下一个就在路边等着了。
第五单从福田到车公庙，24块。
第六单从车公庙到香蜜湖，18块。
第七单从香蜜湖到竹子林，21块。
晚九点出头，他已经在竹子林路边停了三十秒，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出发。
第八单从竹子林到欢乐海岸，29块。
第九单从欢乐海岸到南山书城，23块。
第十单从南山书城到南油，18块。
晚上九点四十分，林辰在南山南油的路边停下，拿出硬皮本飞快地记了一笔。
十单，流水217块。
再来四单，今天就破三十了。
他把本子塞回去，发动车子继续跑。
第十一单从南油到蛇口，25块。
第十二单从蛇口到赤湾，20块。
第十三单从赤湾回南山，31块。
第十四单从南山到科技园，22块。
十点半，林辰把车停在科技园路边的停车位上，松开方向盘，长长地吐了口气。
从八点到现在，两个半小时，跑了十四单。
累计单数正好三十。
他靠进驾驶座里，等着系统提示。
下一秒脑子里的一声脆响。
【检测到宿主累计完成30单，解锁奖励：粤语精通。】
【奖励说明：粤语口语及听力达到母语级满级水平，可无障碍交流。港腔纯正，发音地道。】
【奖励已发放。】
林辰闭了一下眼。
舌尖抵住上颚试了试，一句话自然而然地从喉咙里滑出来。
今晚收工未？
字正腔圆的粤语，带着香港口音那种软而快的调子。
他自己听着都愣了一下。
前世他看了多少港片学了多少年粤语，也就勉强能听懂七八成。说出口全是蹩脚广谱。现在这一张口，比他听过的任何一个香港本地人说得都地道。
西九龙去唔去？
又来一句，流畅得像母语。
林辰摸了摸后脑勺，咧了一下嘴。
十一点整，他把车开到罗湖口岸。
这个点口岸出口处停着七八辆出租车，司机们要么摇下车窗抽烟聊天，要么靠在车门外吃盒饭。
林辰把车停在了正对出口的落客区，车窗摇下来，目光扫着走出来的人群。
两三分钟之后，两个女人从关口走出来。
两个都穿着考究，一个三十多岁，短发齐耳，米白色套装，提着黑色手提包。另一个看着年轻些，二十七八岁，长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拖着一个小登机箱。
两个人站在出口处左右看了看，目光扫过那排出租车。
短发女人朝最近的司机招了招手。
那个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烟叼在嘴里没来得及掐，快步跑过去，嘴里用蹩脚的普通话喊了一句。
靓女，去哪里？我车好，便宜！
短发女人皱了一下眉，用粤语回了一句。
去蛇口。
胖子明显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他大概听懂了两个字，但对方用粤语说的，他连怎么报价都卡了壳。
啊……蛇口……那个……一百块？
短发女人眉头皱得更紧了，跟同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转头就要走。
胖子急了，在后面追了两步。
靓女，九十八！九十八行不行？
没人理他。
林辰在这边看全了，挂挡起步，红色桑塔纳稳稳地滑到两个女人面前，车窗已经完全摇下来了。
他没有用普通话，直接用粤语开口。
两位靓女，去蛇口？打表行不行？
短发女人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了林辰一眼，眼神里有意外。
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司机，白t恤，头发短而干净，坐在驾驶座上微微侧着身，面带笑容，嘴里吐出来的粤语地道得像在香港街上随便拉一个人。
你识讲白话？短发女人问了一句。
识啊。林辰点了点头，我客家人，但白话讲得还可以。两位上车啦，呢度去蛇口打表大概七十几蚊，好过开价。
短发女人又看了他一眼，转头跟同伴低声说了两句粤语。
同伴也看了林辰一眼，点了点头。
好，上车。
两个女人拉开后排车门坐进来，小登机箱放进了后备箱。
林辰挂挡起步，红色桑塔纳从罗湖口岸驶出。
旁边那个胖子司机站在原地，嘴里的烟快烧到滤嘴了都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着桑塔纳的尾灯汇入车流。
车上，短发女人靠在后排看着窗外，同伴凑过来小声用粤语说了一句。
呢个后生仔讲白话几正宗。
嗯，好过啲阿叔多多声。
林辰从后视镜里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说了一句平稳的话岔开话题。
两位蛇口边个位置？
海上世界附近。
好。今晚滨海大道唔塞车，我走嗰边，快少少。
短发女人在后排点了点头，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一路从罗湖开到蛇口，林辰的粤语全程无障碍。
两个女人偶尔聊几句天，问他来深圳多久了、怎么开夜班、识不识路。林辰用粤语一一回应，说得自然顺溜，没有半句卡顿。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海上世界附近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打表79块。
短发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张一百的港币递过来。
找二十蚊就得啦，港币当人民币用，你蚀底少少。
好，多谢靓女。
林辰从零钱袋里数了二十块人民币找回去。
短发女人接过钱，又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了串数字塞给他。
下次夜班我打电话叫你车，免得再碰那些不会讲白话的老司机。
好，我记低。
拜拜。
两个女人下车，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
林辰把纸条收好，折起来塞进兜里。
第十八单，加小费，打完折算流水差不多85。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今晚跑了十四单才解锁粤语，解锁之后接的这一单算第十五单。
加上小费，今晚的流水已经超了昨晚。
继续。
后半夜的单子还是一样密。
第十六单从蛇口到南山医院，23块。
第十七单从南山医院到科技园，19块。
第十八单从科技园到西丽，35块。
第十九单从西丽到龙华，42块。
第二十单从龙华回布吉关，31块。
凌晨三点，林辰把车停在布吉关附近的加油站加了油，坐在车里把今晚的账重新捋了一遍。
今天一共跑了二十单。
前十四单流水217块，港客那单算85块，后五单加起来150块。
加起来452块。
他掏出硬皮本把这个数字写下来，又想起中途有一段路上有个乘客多给了四块钱小费，加起来正正好好456。
十五单，流水456。
他算了算油钱和租金，油钱这晚跑得远一点，加完油差不多110，租金100。
456减210，净赚246。
不对，港客那张一百港币按汇率算其实多出来几块钱，实际净利应该更多一些。
他把本子上那行数字改了改，最终写上净赚306。
第二晚，306。
林辰把本子合上，发动车子回家。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他把车停好上楼。
客厅灯亮着，张建军又在沙发上坐着。
这回没抽烟，捧着一杯茶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回来了？
今晚咋样？
林辰把本子递过去。
张建军接过来看了一眼，端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住了。
十五单？456流水？
昨晚16单426，今晚15单456。张建军翻来覆去地看那两行数字，单数少了一单，流水还多了三十？
林辰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腿伸直。
今晚接到一个香港客人，从罗湖去蛇口，打表加小费给了85。
张建军看着他不说话了。
他把本子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沉默了好几秒。
第一晚你说运气，第二晚也运气？
林辰没接话。
张建军了一声，站起来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晚上继续跑。我看看你到底能连着运气几天。
林辰笑了一下。
行啊。
张建军摆了摆手，关上了卧室门。
林辰坐在客厅里，把本子从茶几上拿回来，翻到第二页的末尾。
系统界面浮出来。
【当前进度：35/50。】
五十单解锁光点定位。
粤语已经到手了，下一个就是这个。
他把本子合上，关了客厅的灯。
回到屋里躺下来，脑子里还转着今晚那两个香港女人说的话。
呢个后生仔讲白话几正宗。
这句他记住了。
明天接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