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林辰提前半小时下楼。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检查了四个轮胎的气压，又蹲下去看了看底盘有没有漏油。
前世跑网约车养成的习惯，出车之前必须检查车况。
有一次他没检查就上路，跑到半路胎压报警，耽误了三个小时修车，那天流水亏了一半。
油够。
他拉开驾驶座门坐进去，点火，挂挡，松手刹。
桑塔纳的发动机闷闷地响了一声，转速表稳稳地停在八百转。
老车，但姑父保养得好，开起来有劲。
晚上八点整，林辰把车开出布吉关。
脑子里的导航地图瞬间铺开，整片深圳关内的路网清清楚楚浮在视野边缘。
每条街道都标注着实时路况，绿线畅通、黄线缓慢、红线堵死。
今晚目标，先跑满三十单。
他把目标定下来，油门踩深了一寸，桑塔纳汇入深南大道东向西的车流。
第一单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车子刚过华强北路口，路边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站在人行道边，手里攥着个文件袋，伸着手朝他的方向招呼。
林辰靠边停下。
去华强北电子市场，多少钱？
打表走，该多少是多少。
男人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报了具体地点。
林辰挂挡起步，脑子里的导航自动算出了最短路线。
华强北就在前面不到两公里，但直走的那条路现在堵得厉害。
导航弹出备选方案，从旁边一条窄路绕过去，多走三百米，但省了八分钟。
林辰直接打了方向盘拐进窄路。
男人在后排愣了一下。
师傅，你这是往哪走？直走不就行了吗？
直走堵了，绕一下，比直走快。
男人将信将疑地了一声，没再说话。
三分钟后，桑塔纳停在了华强北电子市场门口。
男人下车看了看表，嘴里嘟囔了一句真比直走快，然后低头掏钱。
打表显示18块5。
男人翻了翻钱包，抽出一张二十的递给林辰。
不用找了。
谢谢老板。
林辰接过钱，把车调了个头。
第一单用时九分钟，流水20。
他把数字在心里记下，视野里又亮起一个金色光点。
系统千米光点还没解锁，但靠肉眼观察和导航辅助，他基本能做到路边有人招手就能第一时间靠过去。
第二单从华强北到罗湖火车站，短途23块。
第三单从罗湖火车站到东门，15块。
第四单从东门到地王大厦，19块。
第五单从地王大厦到中信城市广场，22块。
两个小时，五单，流水99块。
全是中短途，没有一单空跑超过三十秒。
林辰把车停在中信城市广场旁边的路边，拧开水杯喝了口水。
没有系统光点定位，全凭导航和反应速度。
前世跑网约车的经验告诉他，乘客招手的那一下最能看出是不是真想打车。
有人招了又缩回去，有人招了站在原地犹豫，这些都不能停，停了浪费时间。
他专注跑那些手举得高、眼神盯着车看的。
节奏对了。
晚上十点，深南大道的车流开始稀疏下来。
林辰把车开到罗湖口岸附近。
这个点从香港过关回来的人不少，提着行李箱在路边等车的人一个接一个。
他停在口岸出口斜对面，三分钟之内接到第六单。
两个中年女人拖着行李箱过来，一个穿红色外套，一个穿花衬衫，讲着带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
师傅去蛇口多少钱？
打表。
太晚啦，能不能便宜点？
打表走最公道，远了近了都按表算。我多收你一块钱你也不乐意，少收你一块钱我亏，不如大家都按规矩来。
红外套的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花衬衫的同伴，点了点头。
那走吧。
两个人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后排。
林辰发动车子，导航自动规划出从罗湖到蛇口的最优路线。
深南大道西行现在畅通，滨海大道南行也顺畅，两条路都能走。
导航显示滨海大道路程稍远但红绿灯少，总时间差不多。
他选了滨海大道，一路上没等几个红灯，四十五分钟把人送到蛇口。
打表86块。
红外套女人递过来一张一百的。
不用找啦。你这个师傅说话公道，开车又稳，多给点应该的。
林辰接过钱，笑了笑。
谢谢两位，慢走。
第六单完成，流水100。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五十分。
六个单子从晚上八点跑到将近十一点，三个小时流水将近两百块。
平均时速不算快，但胜在零空跑，每一单之间连接得严丝合缝。
后半夜还能再拉十单。
林辰把车开回主干道，继续跑。
深夜的单子跟傍晚不一样。
十一点以后，路上的乘客类型开始切换。
白天是上班族、生意人、游客，晚上十一点以后出来打车的，多半是刚下夜班的厂妹、应酬完的白领、赶飞机的出差族。
这些人的单子距离不等，但有一个共同特点，着急。
越着急的人越不计较小费。
林辰在南山接到第七单，一个穿高跟鞋的白领女郎从写字楼里跑出来，满脸疲惫。
师傅去福田！快点！我明天早上还要出差！
上车。
打表过去45块。
女郎递过来五十，说了句不用找了，然后闭眼靠在后排椅背上，三秒钟就睡着了。
林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把车速放稳了些，尽量减少颠簸。
送到福田目的地，他把车停稳，回头轻声叫醒她。
到了。
女郎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窗外，掏出手机确认了位置。
哦到了啊。她推开车门，师傅开车真稳，我居然能睡着。
赶路辛苦了。
下次还坐你车。
第八单从福田到皇岗口岸，26块。
第九单从皇岗口岸到文锦渡，31块。
第十单从文锦渡到黄贝岭，18块。
三个短途单连在一起，林辰只用了四十分钟就跑完了。
每单之间他根本没停下来等过，每次刚把乘客放下，下一个乘客就在路边等着了。
他顺着导航把最短的路线串起来，从文锦渡出来拐上沿河路，再从沿河路插到黄贝岭，一路顺畅。
第七单到第十单，四单流水加起来刚好一百。
林辰在黄贝岭的路边停了一分钟，重新计算了一下进度。
今晚跑了十单，流水将近三百。
按这个节奏跑到凌晨四点，十六七单没问题。
凌晨一点，林辰把车开到东门。
这个点的东门跟白天完全不一样，白天人挤人走不动道，现在街上空荡荡的。
他在东门中路的路边看到两个人站在公交站台旁边，男的穿着工装裤，女的穿着工作服，看模样像刚下夜班的工厂工人。
去布吉？
对对对！男的赶紧跑过来，师傅去布吉多少钱？
打表，四五十的样子。
上车上车。
两个人坐进后排，林辰发动车子往布吉方向开。
这个点路上车少，深南大道一路畅通，二十分钟就到了布吉关口。
打表46块。
男的掏出一张五十的递给林辰。
师傅找四块。
林辰找了钱，看着两个人并肩往城中村的方向走去。
布吉关这一带住了大量外来打工的人，夜班结束以后打车回这边的需求不少。
但白天跑白班的司机不会在这个点接这种单，夜班司机又未必愿意跑这种短途。
林辰把这个信息记在脑子里。
以后后半夜可以多往布吉关这边靠一靠，需求稳定，单子不断。
第十二单从布吉关到笋岗，17块。
第十三单从笋岗到八卦岭，19块。
第十四单从八卦岭到银湖，24块。
第十五单从银湖到笔架山，21块。
第十六单从笔架山到华强北，20块。
凌晨三点五十分，林辰送完最后一单，把车停在华强北路边。
他拿出随身带的硬皮本，翻开第一页，把今晚的所有数据从上到下捋了一遍。
第一单20，第二单23，第三单15，第四单19，第五单22，第六单100，第七单45，第八单26，第九单31，第十单18，第十一单46，第十二单17，第十三单19，第十四单24，第十五单21，第十六单20。
他拿圆珠笔在纸上把数字加了一遍。
等于四百二十六。
十六单，流水四百二十六。
林辰把笔帽扣上，又算了一遍油钱和租金。
从布吉出来的时候油是满的，跑了整个夜班大概烧了四格油，算下来不到一百块钱油钱。
租金一百。
四百二十六减油钱减租金，净赚三百出头。
第一晚，三百。
他把本子合上，靠在驾驶座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前世跑网约车，第一天跑了十七单，流水两百出头。
扣除平台抽成、充电费、车贷，到手不到一百五。
现在开出租，第一天净赚三百。
两辈子之间差了整整一倍。
凌晨四点，林辰把车开回布吉关楼下。
熄了火，拔钥匙，拉手刹。
他锁好车门上楼，轻手轻脚地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
张建军坐在沙发上，烟灰缸里堆了四五个烟头。
姑姑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织毛衣，两人都没睡。
看见林辰进来，张建军弹掉手里的烟灰，抬头问了一句。
回来了？跑得咋样？
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跑了多少单？
林辰把本子翻开递过去。
张建军接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姑姑也凑过来看，然后她嘴里了一声。
十六单？四百二十六流水？张建军把本子上的数字反复看了两遍，你第一天跑，十六单？
你姑父我第一天跑白班，跑了九单，两百出头。张建军把本子还给林辰，你直接翻我倍？
林辰把本子收起来。
运气好，今天路边招手的人多。
姑姑在旁边插嘴。
四百二十六流水，油钱租金扣掉能剩多少？
三百出头。
姑姑了一声，手里织毛衣的动作都停了。
一晚上挣三百？你爸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张建军摆了摆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行了，别一惊一乍的。头一晚跑得好正常，新手运气好，赶上了高峰期。跑几天你就知道这行怎么回事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林辰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硬皮本上停留了好几秒才移开。
那种眼神林辰前世见过无数回，别人拿了意外好成绩的时候，嘴上说着运气运气，眼睛却在暗暗算账。
行了，赶紧洗洗睡吧。张建军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卧室走，明晚继续。第一天跑这么好，别飘。
知道了。
林辰拿着本子回屋，关上房门。
他把第一页的数字又看了一遍，然后翻开第二页，在顶头写下一行字。
第二晚。
系统界面浮在视野边缘。
【当前进度：16/30。】
还有十四单解锁粤语。
林辰合上本子，关了灯。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一天挣了三百，已经开了个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