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砸在四合院的青砖墙上。
“哗啦啦”的声响，透着股肃杀之气。
刘海中被扒了制服关牛棚的消息。
比长了翅膀的麻雀飞得还快。
不到晌午，全院几十口子人就都听见声了。
后院。
刘家那间原本宽敞的正房里。
气氛冷得能结冰。
二大妈坐在坑沿。
一张满是横肉的脸煞白，双手捂着胸口。
呼吸急促得像拉破风箱。
“光天……光福……你们爸进牛棚了……这可咋整啊……”
她嗓门发颤，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刘光天靠在掉漆的衣柜门上。
手里百无聊赖地抛着一个生锈的铁螺母。
听见二大妈的哭号。
他冷嗤一声。
手里的螺母“当”的一声砸在青砖地上。
滚出去老远。
“咋整？凉拌呗。”
刘光天眼底没有半点为人子的焦急。
反而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痛快。
“他平时拿皮带抽咱们兄弟俩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
“把自己当土皇帝，现在让纠察队给收拾了。活该！”
旁边蹲在火盆边烤手的刘光福，也跟着接茬。
“就是。他贪污那些金条、玉器，有给咱们看过一眼吗？”
刘光福啐了一口。
“全他妈藏着掖着。现在出事了，想让我们去给他顶雷？门儿都没有！”
“你们这俩白眼狼！”
二大妈气得浑身哆嗦。
抓起炕上的旧枕头，狠狠砸向刘光天。
“那可是你们亲爹！他被批斗，咱们老刘家全得跟着吃挂落！”
刘光天偏头躲过枕头。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三角眼里闪过跟刘海中如出一辙的阴狠。
“少拿亲爹压我。”
他猛地站直身子，往前迈了半步。
“妈。现在外头是什么世道你不懂？”
“凡是跟走资派、腐败分子沾边的，全得游街挂牌子！”
“砰！”
院子外头。
传来一声粗暴的踹门声。
刘家母子三人吓得浑身一僵。
紧接着。
一阵杂乱沉重的胶鞋脚步声，涌进后院。
“就是这间！搜！”
一个破锣嗓子在门外大喊。
“哐当。”
木门被一脚踹开。
冷风裹着灰尘倒灌进屋。
五六个戴着红袖标、胳膊上缠着白毛巾的纠察队小年轻。
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手里提着铁管子和木棍，满脸狂热。
带头的板寸头，正是以前跟在刘海中屁股后头的那个。
他进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屋里的三人。
手里的铁管子在桌角上敲得“当当”响。
“接到群众举报！刘海中家里还藏着查抄来的黑财！”
他一指刘光天。
“你们这帮反动派家属。老实交代，赃物藏哪了！”
二大妈吓得双腿发软。
直接从炕沿滑坐到地上，双手死死抠着炕席边缘。
“没、没有啊……政府同志……我们啥都不知道啊……”
“搜！翻个底朝天！”
板寸头一挥手。
几个小青年立马扑上去。
“哗啦。”
碗柜被推倒，粗瓷大碗碎了一地。
床铺被掀翻，旧棉被里的棉絮飞得到处都是。
连墙上糊的报纸都被撕下来好几块。
屋里瞬间像遭了土匪。
刘光天躲在角落。
看着这帮人打砸抢。
心脏狂跳。
他太清楚这帮人的手段了。
要是搜不出东西，今天他们母子三人少说也得挨顿毒打。
搞不好还要被拉去一起批斗。
他跟刘光福对视了一眼。
两兄弟从小被刘海中用七匹狼皮带抽到大。
早就被打皮了，也打出了刻在骨子里的自私自利。
什么父子亲情。
在保命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刘光天咬了咬牙。
猛地从角落里跳出来。
高举着双手。
“同志！我举报！”
他嗓门拔得老高，生怕这几个纠察队员听不见。
“我跟刘海中那个老封建、老蛀虫，彻底划清界限！”
“他干的那些脏事，我全盘揭发！”
板寸头停下手里的动作。
铁管子点在地上。
挑起眉毛，看着这个大义灭亲的“好儿子”。
“哦？说来听听。要是敢糊弄我，连你一块收拾。”
刘光福也不甘落后。
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对对对！我们跟那老东西早就断绝父子关系了！”
他指着里屋灶台的方向。
“他平时藏私房钱和脏东西的地方，我们知道！”
“我带你们去拿！”
二大妈瘫在地上。
听着这两个亲生儿子字字句句的背叛。
眼珠子瞪得溜圆，布满红血丝。
她张大嘴巴。
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一样的“呼哧”声。
“你、你们……畜生……畜生啊……”
刘光天连个眼神都没给亲妈。
狗腿地领着板寸头走到灶台边。
他指着灶台底下第三块青砖。
“就这儿！他那次查抄易中海家回来。我半夜起夜，亲眼看见他把几张大团结和两块怀表塞进去了！”
板寸头一脚踹开那块松动的青砖。
伸手一掏。
果然掏出一个灰布小包。
打开一看。
里面卷着几十块钱和两块旧怀表。
“好小子，算你识相。”
板寸头把布包揣进兜里。
满意地拍了拍刘光天的肩膀。
但他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刘家人。
这可是个立威的好机会。
就在这时。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声。
“走快点！老封建！”
两个纠察队员押着一个人，走进了后院。
是刘海中。
他刚刚被从牛棚提审回来指认现场。
此刻的刘海中。
早已没了半点二大爷的威风。
那件打底的破秋衣被撕得条条缕缕，挂在身上。
肥胖的身躯沾满了牛棚里的牛粪和烂泥。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在往下滴血。
脖子上挂着一块几十斤重的破木板。
用黑墨水写着“走资派、大蛀虫”。
铁丝勒破了脖颈的皮肉，渗出暗红的血水。
他被迫弯腰九十度。
像一条被抽断脊梁骨的老狗。
被两人拖拽着，扔进了自家满目疮痍的屋子。
“老刘啊！”
二大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想扑过去，却被一个小青年一脚踹在腰窝上，疼得倒抽冷气。
刘海中趴在碎瓷片里。
艰难地抬起头。
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到了站在纠察队旁边的两个儿子。
看着他们指着灶台邀功的嘴脸。
一口老血猛地冲到嗓子眼。
“噗。”
他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们这两个……畜生……”
刘海中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他打了一辈子儿子，想树立绝对的父权。
到头来。
在落难的第一天。
两个好儿子就毫不犹豫地把他卖了个干净。
“谁是畜生！”
刘光天见刘海中还敢骂人。
为了在纠察队面前表现自己彻底划清界限的决心。
他眼底闪过一抹凶狠。
“啪。”
他一把抽出自己腰间的帆布腰带。
对折在手里。
刘光天走到趴在泥地里的亲爹面前。
居高临下。
“你平时怎么抽我们的，今天我就怎么还给你！”
他高高举起皮带。
金属扣环在昏暗的屋子里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带着呼啸的风声。
狠狠抽向了刘海中那满是伤痕的光秃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