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毒瘤死了。
四合院里的风向，彻底被刘海中带偏了。
这几天，他走路都带着风。
大背头用生发油抹得溜光水滑，苍蝇落上都得劈叉。
左臂那条纠察队的红袖标，被他用别针别得高高的。
生怕别人看不见。
刘海中背着手。
迈着八字步在红星轧钢厂的过道里溜达。
过往的青工一看到他，不管心里多膈应，都得赶紧停下步子。
点头哈腰喊一声“刘队长好”。
这种权力的滋味，比喝了二两老白干还要上头。
他飘了。
飘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当初贺镇山拿枪指着他脑门、吓得他尿裤子的事，被他选择性遗忘在脑后。
在刘海中的猪脑子里。
现在可是运动的高潮时期，李主任一手遮天。
保卫科算个什么东西？
那是以前的旧秩序！现在纠察队才是厂里的铁拳！
刘海中回到自己那间单独拨出来的队长办公室。
一屁股坐在真皮转椅上。
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上，抖着脚。
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缸，喝着公家供的高碎。
“当大队长是不错。可这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和粮票。”
他咂了咂嘴，三角眼眯了起来。
想起小跨院里天天飘出来的炖肉香气。
想起贺镇山那对喝着奶粉长大的龙凤胎。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咬着他的心。
贺镇山一个退伍兵，保卫科长。
一个月八十多块钱。
就算不吃不喝，哪来那么多钱天天买鱼买肉？
哪来那么多紧俏物资？
绝对有猫腻！
“投机倒把。走资派。剥削阶级做派。”
刘海中嘴里念叨着这几个罪名。
越念，眼睛越亮。
只要能把这几顶帽子扣在贺镇山头上。
那保卫科长的位置就是他的。
那座被两米高玻璃碴子围墙护着、丰衣足食的小跨院，也是他的！
“老王。小李。”
刘海中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
门外立刻跑进来两个穿着蓝工装、戴红袖标的小伙子。
这是他在纠察队里最得力的两个狗腿子。
“队长，啥吩咐？”
刘海中招招手，让两人凑近。
压低嗓门，透着股阴狠。
“你们俩，最近给我在厂里和胡同口盯紧了。重点查一查贺镇山。”
小李愣了一下，倒抽一口凉气。
“查贺科长？队长，保卫科手里可都有真家伙啊。惹急了他们……”
“怕什么！”
刘海中一拍桌子，震得茶缸盖“当啷”响。
“这是革委会李主任的意思！是揪出厂里隐藏的大毒瘤！”
他扯虎皮拉大旗，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你们去查。他家每天拉进去的米面肉蛋，是从哪买的。票据有没有。”
刘海中眼神闪烁。
“我听说西直门黑市那个叫黑三的，路子野。你们拿两包大前门去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弄点贺镇山买黑市物资的证言。”
“只要抓到把柄。就是大功一件！”
刘海中拍了拍两个小伙子的肩膀，画了张大饼。
“事成之后。保卫科副科长的位置，我给你们留一个。”
两人一听这话。
脑子一热，胆子也壮了。
“得嘞！队长您擎好吧！”
刘海中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靠在转椅上，咧开嘴笑了。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小跨院里吃红烧肉的场景了。
可惜。
他那装满泔水的猪脑子，永远也想不明白一个道理。
在四九城。
黑三之所以能成为黑市蛇头。
靠的不是路子野。
而是他背后那座连天王老子都惹不起的大靠山。
不到半天。
西直门外，黑市的废弃大仓库里。
两个纠察队的小伙子刚拿了两条大前门，凑到黑三的一个小弟跟前打听消息。
还没等他们套出半句话。
就被四五个满脸横肉的打手按在麻袋上。
搜出红袖标，直接一顿胖揍，扔进了臭水沟。
保卫科。
科长办公室里。
火炉烧得正旺。
贺镇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棉布，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那把黑星手枪。
枪管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门没敲就被推开。
麻杆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煞气。
“科长。黑三那边刚派人来递话了。”
麻杆走到桌前。
“刘海中那胖子活腻歪了。派了两个纠察队的人，去黑市打听您买物资的底细。想捏造个‘投机倒把’的黑料整您。”
贺镇山擦枪的动作停住。
擦拭布从枪身上滑落，掉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
深邃的黑眸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极度冷漠。
“打听我？”
贺镇山轻笑出声。
声音低沉，却像刀片刮过玻璃一样刺耳。
“看来那天在小跨院门口，那一枪没崩出去。这胖子觉得我贺镇山改吃素了。”
他手指轻拨。
“咔哒”一声脆响。
子弹上膛。
这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给脸不要脸。”
贺镇山将手枪拍在桌面上。
“既然他这么想玩权术。”
他微微前倾身子，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地翻涌而出。
嘴角那抹冷笑如同锋利的刀刃。
“大山。”
“在。”门外守着的赵大山立刻推门进来。
贺镇山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档案袋扔在桌角。
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去。把这份东西。放到李主任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告诉他。”
贺镇山语气森寒，一字一顿。
“他养的狗，不仅想咬我，还瞒着他吃独食。”
“如果他不会拴狗。”
“我不介意帮他，直接送这老胖子下地狱。”
几个纠察队的小年轻哪里管他哭喊。
提着他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
硬生生把他往会议室外面拖。
刘海中的两条短腿在水磨石地面上乱蹬。
鞋底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转过头，充满绝望和怨毒的三角眼死死盯着贺镇山。
但他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放出来。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
那个披着黑风衣的男人，夹着烟的手指正对着他。
做了一个割喉的轻微动作。
眼神冰冷如深潭死水。
镇山靠在椅背上。
十指交叉搁在腹部。
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一种看戏的闲适。
他甚至悠哉地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
咬在嘴里。
赵大山狗腿地凑上来划燃火柴点上。
青烟吐出。
贺镇山隔着烟雾，看着被扒得只剩秋衣、狼狈不堪的刘海中。
嘴角挑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想查他小跨院的黑料？
想动他贺镇山的饭碗？
这就是下场。
李主任看着烂泥一样的刘海中。
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转头看向贺镇山，换上了一副强挤出来的笑脸。
“贺科长，多亏了保卫科明察秋毫。及时揪出了这颗毒瘤。”
他语气里透着讨好，生怕贺镇山顺藤摸瓜查到他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