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捏着薄薄的红头密报纸。
纸张边缘被他抠出了褶皱。
走廊的中央空调吹着冷风，他后背却冒了一层汗。
电话还是拨了出去。
VIp病房里，晏峥正捏着把水果刀削苹果。
他力气用大了。
刀刃切得深，果肉被削掉大半。
果皮断成七八截，掉在垃圾桶外面的白瓷砖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
晏峥手一抖。
刀尖擦着拇指肚滑过去，一道血丝渗出来。
苏云锦正靠着枕头看书。
她抬头，眉头拧紧：“你拿那苹果雕花呢？”
晏峥随手抽了张纸巾裹住手指。
抓起手机按了免提。
“说。”
他一边说，一边啃那个只剩核的苹果。
咔嚓声在病房里回荡。
沈冰咽了口唾沫：“晏总，公海出事了。”
他语速很快。
几内亚湾的航线上，远洋货船被不明势力拦截。
扣了三个集装箱，伤了两个船员。
对方开口要三千万美金赎船。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削皮刀被扔在不锈钢果盘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谁干的？”晏峥问。
“作案手法像黑水安保的外包团队。用的皮包公司掩护。”
沈冰顿了顿，“这事牵扯境外势力，需要您亲自拍板。”
“不用。”
晏峥把带血的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我休假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死寂。
“休……休假？”沈冰声音劈了叉。
晏峥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
“陪产假。休到我儿子断奶。”
他敲了敲桌子，“拉个会议群，把老周、大刘都叫上线。”
三分钟后。
视频会议接通。
周正明还在外地分公司的车上，屏幕背景直晃悠。
大刘那边传来机床的巨大轰鸣。
他戴着安全帽，扯着破锣嗓子喊：“晏哥！嫂子没事吧！要不要我买点老母鸡送去？”
“送个屁，她闻不了腥味。”晏峥凑近屏幕。
苏云锦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晏峥清了清嗓子，收起吊儿郎当的做派。
“说正事。”
屏幕里三个人动作全停了。
“接下来的日常事务，我不签批了。”
“老周管销售和外联，大刘盯生产和物流，沈冰抓财务和人事。”
晏峥靠着椅背，“公海那破事，你们三个商量着办。”
大刘抹了把脸上的黑灰。
在屏幕里瞪大眼：“哥，那可是几千万美金的货！真不请示你？”
“请示什么。我连苹果都削不好，哪有空管你们。”
老周在颠簸的车里扶了扶眼镜。
他比大刘敏锐。
“晏总，全面放权，下面那些刚收编的大区负责人……怕是要闹腾。”
这两年晏氏扩张太猛。
吞并了不少地头蛇，收编了各路杂牌军。
那些人表面服帖，背地里拉帮结派。
没有晏峥这尊煞神镇着，谁也不服这三个打工的。
“闹腾就处理。处理不了就滚蛋。”
晏峥没废话，直接按下挂断键。
屏幕黑了。
病房里只剩加湿器喷雾的嘶嘶声。
苏云锦合上厚厚的孕产手册。
她盯着晏峥那根还在渗血的大拇指。
“创可贴在左边第二个抽屉。”
晏峥拉开抽屉，翻出一块撕开。
单手贴得歪歪扭扭。
苏云锦叹了口气，招招手。
晏峥老老实实坐过去，把手递给她。
“你真打算撒手不管？”她揭下废掉的创可贴，重新换了一块新的。
手指温凉。
晏峥反手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侧脸上。
“管啊。换个管法。”
他盯着白色的床单，“顺风顺水的时候，满屋子都是忠臣。”
“集团现在体量太大。新来的几个大区总代，最近在饭局上称兄道弟。”
晏峥冷哼一声。
“搞小山头，分地盘。真当我是瞎子。”
苏云锦按好创可贴边缘。
“所以你借着陪产，把权力扔在桌面上？”
“对。”
晏峥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是灰蒙蒙的江面，货船汽笛声隐隐传来。
“我退一步。”
“就看谁敢越过老周和大刘，往自己兜里揣钱。”
他回过头，眼睛里透出咬人的狠劲。
“大刘脾气爆，老周心眼多，沈冰脑子死。”
“他们三个按不住的刺头，就是我要拔的钉子。”
晏峥走回床边蹲下。
“老婆，你说我是不是该买点胎教音乐？贝多芬还是莫扎特？”
苏云锦无语地看着他。
“才六周，他连个耳朵都没长出来，听个鬼啊。”
晏峥充耳不闻，掏出手机开始搜索。
“不行，得赢在起跑线上。我明天让人空运一架斯坦威钢琴放客厅。”
他划拉着屏幕。
“还有月嫂。四个不够，定八个。金牌的。”
苏云锦拿起床头的一本杂志卷成筒。
敲在晏峥的后脑勺上。
“你消停点。吵得我头疼。”
晏峥立马闭嘴。
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床沿。
“行。我闭嘴。你睡会儿。”
他看着她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晏峥眉头一压。
走过去拉开门。
沈冰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站在门外。
刚要开口。
晏峥竖起食指，比在唇边。
“嘘。”
他反手带上门，走到走廊上。
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换上那副冷硬的皮囊。
“说。”
沈冰把文件递过去。
“王凯递了张两千万的烂账。老周给驳回了。”
晏峥没接文件。
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然后呢？”
“华南和西南那几个大区，今天下午突然开始盘点库存，暂停发货。”
沈冰眉头锁得很紧，“他们这是要联手逼宫。”
走廊的白炽灯打在晏峥脸上，照出森冷的轮廓。
“逼宫？”
他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
“动作太慢了。我还以为他们能憋到明天。”
下午两点。
华东大区办公室。
王凯看着被驳回的审批单，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紫砂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他掏出手机。
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老李。”
王凯压低声音，语气阴沉。
“晏峥放权了。那几个狗腿子敢卡我的钱。”
他看着窗外晏氏大厦的招牌。
“通知华南和西南的几个兄弟。”
“明天的季度供货会，咱们给沈冰他们上点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