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温实验室的排风扇嗡嗡作响。
苏云锦穿着白大褂，手腕悬在玻璃烧杯上方。
透明胶头滴管里的试剂还没挤出。
一阵突如其来的耳鸣刺穿了鼓膜。
脑子里像是有个铁锤砸了一下。
眼前骤然蒙上一层黑纱。
她手指猛地脱力。
滴管掉在不锈钢台面，摔出清脆的破裂声。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砸在防护眼镜边缘。
她张着嘴喘气，双腿软得撑不住身体。
手胡乱抓向桌沿，指甲刮出刺耳的声响。
几支试管被扫落，玻璃碎渣崩得到处都是。
苏云锦身子一歪，贴着实验台滑倒在地砖上。
晏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市场部总监正指着投影幕布上的数据汇报。
晏峥靠在真皮椅背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静音模式的手机在实木桌面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是实验室负责人。
他划开接听键。
“晏总，夫人晕倒了，救护车刚把人拉走！”
晏峥指尖一僵。
钢笔重重戳在财务报表表面。
划破了纸张，墨水洇出一大团黑渍。
他猛地站起。
动作太大，沉重的转椅往后倒去，砸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把扯开定制西装的领带。
丝质布料勒紧脖颈又被粗暴扯松。
大步往外冲，皮鞋尖重重磕在会议室门槛上。
他踉跄半步，伸手撑了一把门框稳住身形。
头也不回地跑向专用电梯。
留下满屋子高管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市第一医院急诊科。
刺鼻的来苏水味填满整个走廊。
晏峥连续闯了四个红灯，把车斜横在大门外。
他大跨步冲进急诊大厅。
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白衬衫领口敞开，胸膛剧烈起伏。
“苏云锦在哪？！”
他吼得嗓子劈了音。
冲到分诊台，一把掀翻了台面上的记录本。
值班护士吓得笔都拿不稳。
指着走廊尽头的抢救室，连话都说不利索。
“三、三号……”
晏峥转身就跑。
抢救室的门半掩着。
他抬腿一脚踹在门板上。
合页发出刺耳的悲鸣，门板重重撞在墙壁。
主治医生正拿着化验单转头。
晏峥扑过去，双手死死攥住医生的白大褂领口。
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指节泛出没有血色的死白。
“她到底怎么回事？”
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舌尖尝到一丝腥甜的血味。
“昨天早上还好好的！”
他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你们要是查不出病因，我今天平了这家破医院！”
医生被衣领勒得直翻白眼。
憋红了脸，双手拼命拍打晏峥的胳膊。
“晏、晏先生……咳咳……先松手！”
几个护士冲过来想拉，根本拉不动。
医生顾不上喘气，赶紧举起那张化验单。
手指哆嗦着戳在其中一行数据上。
“夫人没生病！”
晏峥动作一顿，手指依然像铁钳一样绞着布料。
“没病会晕？”
医生趁机往下拽了拽领口，大口倒抽空气。
“hcG指标翻倍，孕酮也高。”
医生缓过劲，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晏先生，恭喜您。尊夫人怀孕了，六周多。”
晏峥僵在原地。
像是一尊被强行拔了电源的机器。
那股毁天灭地的狂躁戾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半点声音。
低头盯着化验单，又抬头看医生的脸。
反复确认了三次。
“你说什么？”
他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手慢慢松开医生的领子。
“怀孕？”
医生整理着皱巴巴的白大褂，连连点头。
“胎儿非常健康。晕倒是因为血糖偏低，加上在实验室站久了过度劳累。”
晏峥腿肚子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装满药水瓶的不锈钢推车上。
玻璃瓶碰撞发出叮当的杂音。
他浑然不觉，嘴角慢慢咧开。
露出两排白牙。
笑声从胸腔里溢出来，越来越大。
震得抢救室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都跟着晃。
VIp病房。
苏云锦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百合花香。
视线聚焦，对上一张放大的俊脸。
晏峥正趴在床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头发乱得像个被踩过的鸡窝。
西装外套早不知道丢哪去了。
那条昂贵的手工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颈，活像个刚打完架的流氓。
但他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亮得像个讨到糖果的三岁傻子。
“你醒了？”
晏峥像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
转身端起床头柜上的恒温水杯。
手抖得厉害。
温水顺着杯沿洒出来，泼在他自己的手背上，又顺着手腕流进衬衫袖口。
他根本顾不上擦，把吸管凑到苏云锦嘴边。
“喝口水，慢点咽。”
苏云锦咬着吸管喝了两口，干哑的嗓子舒服了些。
“我怎么了？”
她撑着床垫想坐起来。
晏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动作轻得像是在摸一块易碎的嫩豆腐。
“别动！你千万别乱动！”
他回身扯过两个软枕，小心翼翼地塞在她腰后。
“老婆，你立大功了。”
他凑过去，在苏云锦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发出极其响亮的“吧唧”声。
“咱们要有二胎了。”
苏云锦愣住。
手下意识摸向平坦的小腹。
“有了？”
“有了！六周零三天！”
晏峥一把抓过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胡乱乱蹭。
掌心全是热汗，热得烫人。
“以后实验室绝对不许去了。就在家待着。”
他语无伦次地规划。
“我明天就给你配四个营养师，十个保姆，轮班倒。”
苏云锦翻了个白眼，用力抽回手。
“少发神经。我怀大宝的时候还在写论文呢，哪有那么娇气。”
她看着晏峥手背上的水渍，嫌弃地扯了张纸巾扔在他胸口。
“赶紧擦擦，像个大傻狗一样。”
晏峥捏着纸巾，嘿嘿直乐。
被骂了也美滋滋地站在床边傻笑。
他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在病房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着木地板砰砰作响。
停在窗前，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特助沈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晏总，您那边情况怎么样？夫人的身体……”
“通知财务部。”
晏峥打断他，语速飞快，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全集团上下，所有在职员工，不论级别岗级。”
“保洁保安也算上。”
“每人发一千块钱的现金红包。”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沈冰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地透过听筒传来。
“晏总。咱们集团全球在职员工有两万三千多人。”
“一人一千，那是两千三百多万现金。”
“年底审计快到了，这笔大额支出走什么名目？”
晏峥转过身，看着病床上正剥橘子的苏云锦。
嘴角扬得压都压不下来。
“走我的私人账户。不碰公账。”
“名目？”
他拔高音量，声音大得走廊都能听见。
“老板娘怀二胎了。普天同庆。”
“记住，今天下班前必须到账。少发一个人，扣你三个月奖金。”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把手机扔进单人沙发，几步蹿回病床边。
蹲在地上，双手搓着裤腿，盯着苏云锦的肚子。
想摸又不敢摸。
“老婆，你说这次是个闺女还是小子？”
下午四点半。
晏氏集团内部通讯软件直接陷入瘫痪。
服务器卡顿了整整五分钟。
各个部门的工作群提示音像一窝受惊的马蜂，嗡嗡响成一片。
两万多名员工的手机同时收到银行的到账短信。
整整齐齐的“1000.00元”。
附言只有四个字：同庆二胎。
办公区瞬间沸腾。
打印纸被扔向半空，欢呼声差点掀翻格子间的天花板。
“晏总万岁！老板娘万岁！”
“这是什么绝世好老板！这福气全让我蹭到了！”
“感谢还没出世的小太子！今晚吃顿海鲜大餐！”
财务部总监敲键盘的手都在抖，看着账户里如流水般划走的资金。
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但他手机里也收到了一千块，只能一边心疼一边乐。
顶楼特助办公室。
沈冰捏着发胀的眉心，看着电脑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感谢刷屏。
两千多万现金。
半小时内发得干干净净。
他端起桌上冷掉的黑咖啡灌了一口。
苦涩顺着喉咙流下。
手边放着一份十分钟前安保部送来的红头密报。
海外分公司的远洋货船，在公海遇到了一股不明势力的拦截摩擦。
对方扣了三个集装箱，还伤了两个船员。
按规矩，这种事必须立刻向晏峥汇报。
沈冰拿起内线电话的听筒，手停在半空。
晏总现在全副心思都在医院陪产，脾气正好得反常。
这点随时可能引爆海外市场的摩擦火星子。
现在汇报过去，真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