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厂办大楼。
三楼的走廊里，回荡着杨厂长急促的皮鞋声。
“咔哒，咔哒。”
他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份盖了红戳的机密通知。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推开会议室的门，杨厂长一屁股瘫在真皮沙发上。
端起搪瓷茶缸想喝口水，手抖得盖子撞着杯沿“叮当”作响。
“老李，后勤准备得咋样了？”
他看向旁边正在擦汗的李副厂长，声音发飘。
“部里那位大领导，下午三点就到！指名道姓要吃正宗的川菜！”
李副厂长肥脸上的肉跟着一哆嗦，赶紧拿手帕抹了一把脑门。
“厂长，食材都按贺科长的路子备齐了。可这……厨子没人啊！”
他干咽了两口唾沫。
“刘岚炒个大白菜还行，川菜她连花椒大料都认不全。要是大领导吃得不顺心，咱俩这乌纱帽可就得搬家了。”
杨厂长急得直拍大腿。
“傻柱呢！何雨柱不是祖传的谭家菜和川菜手艺吗！”
他扯着嗓门喊。
“赶紧去废料车间，把他给我叫回食堂！这是死命令！”
李副厂长苦着脸，连连摆手。
“叫了，刚才麻杆跑了三趟了。那混不吝死活不来！”
“他说啥？！”杨厂长瞪圆了眼睛。
与此同时，三号废料车间外头的露天旱厕旁。
一股子浓烈的阿摩尼亚味儿随风飘散。
傻柱穿着那身沾满油污和黄褐斑点的破工装。
翘着二郎腿，大喇喇地坐在一个倒扣的废铁桶表面。
脚上那双烂胶鞋来回晃悠。
他右边大腿根裹着的脏布渗着血水。
可他脸上却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麻杆捂着鼻子，站在两米开外。
被熏得连连干呕，手里拿着厂办的调令单。
“何雨柱，你别给脸不要脸啊！”麻杆憋着气骂。
“厂长发话了，让你赶紧去后厨颠勺，招待大领导！”
傻柱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沫的黄痰。
嘴角咧得老高，露出一口黄牙。
“哟，这会儿想起我何雨柱来了？晚了！”
他用沾着粪水的大手，拍了拍屁股底下的铁桶，发出闷响。
“回去告诉杨厂长。想让我炒菜？行啊。”
傻柱摇头晃脑，开始提条件。
“第一，恢复我一食堂大厨的身份，把这半年扣的工资一分不少给我补齐咯！”
他顿了顿，牛眼里闪过一丝怨毒的凶光。
“第二。让贺镇山那个孙贼，亲自来这旱厕门口！”
“给我端杯茶，赔个不是！要不然，大领导饿死在这儿，也跟爷们儿没半毛钱关系！”
麻杆气得直跳脚。
“你特么疯了吧！让科长给你敬茶？”
傻柱冷哼一声，双手抱胸。
“话我撂这儿了。全厂除了我，谁也做不出正宗的川菜！”
“没我何雨柱，大领导的席面就得黄！你们看着办！”
办公室内。
麻杆把傻柱的话原封不动地学了一遍。
杨厂长气得把手里的红蓝铅笔一把撅折。
“啪”的一声脆响。
“反了他了！一个掏粪的，敢拿大局来要挟组织！”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都红了。
“可……可这马上就到饭点了，上哪找会做川菜的大厨去？”
“吱呀。”
实木门被推开。
贺镇山穿着笔挺的保卫科制服，夹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冷风顺着门缝钻进屋子。
他深邃的黑眸扫了一眼急得团团转的杨厂长，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厂长，跟个掏大粪的置什么气。”
贺镇山把文件夹扔在办公桌上。
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长腿交叠。
“镇山呐！你可来了！”杨厂长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
“这傻柱捏着咱的软肋呢！大领导要是吃不好发了脾气，咱们整个红星厂都得吃挂落！”
贺镇山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点燃一根烟。
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颌线。
“没他何雨柱，地球还不转了？”
他指尖掸了掸烟灰。
“厂长，这事儿交给我。保证大领导吃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杨厂长愣住了。
“你去哪找厨子？这可是国宴级别的招待！”
贺镇山站起身，顺手拎起桌上的偏三轮车钥匙。
“机修厂有个南易。祖上也是御厨出身，手艺比傻柱只高不低。”
他冷笑一声。
“那小子脾气臭，被排挤去扫大院了。我去拉人。”
说完，贺镇山转身就走。
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发出沉稳的“咚咚”声。
半小时后。
机修分厂的杂物大院。
南易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大褂，正拿着把破竹扫帚扫落叶。
他长得清瘦，戴着副黑框眼镜。
身上带着股子旧社会知识分子的清高劲儿。
因为性格太轴，不肯给厂领导开后门炒私菜，被发配到这儿干杂活。
“轰——”
偏三轮停在院门口，扬起一阵灰尘。
贺镇山跨下摩托，反手甩上车门。
径直走到南易跟前。
“南师傅，扫地屈才了。”
南易头都没抬，扫帚在地上划拉出沙沙的声响。
“不屈才，劳动最光荣。”
声音清冷，带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气。
贺镇山懒得跟他绕弯子。
从兜里掏出几张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珍贵食材清单。
直接拍在南易的扫帚柄上。
“红星总厂，招待部里大领导。”
“特级里脊、鲜活草鱼、冬笋、还有三年的老母鸡高汤，料全备齐了。”
贺镇山看着南易。
“差个能把这些尖货做出魂的厨子。”
南易扫地的动作瞬间停住。
目光扫过那张清单。
清高的伪装瞬间破功。
喉结滚了滚。
作为一个骨子里的厨痴，看到这些极品食材，比看到光屁股老娘们还激动。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真有三年老母鸡吊的高汤？”南易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狂热的光。
贺镇山丢掉烟头，鞋底碾灭火星。
“不仅有。只要你今天把这顿席面撑起来。”
“明天，红星厂一食堂大厨的位置，就是你的。”
南易一把扔掉破扫帚。
“走！”
红星厂，一食堂后厨。
煤气灶的火苗窜起半米高。
蓝色的火焰舔舐着大铁锅的锅底，发出“呼呼”的轰鸣。
南易系着雪白的围裙，手里颠着马勺。
“刺啦——”
热油下锅，葱姜蒜混合着顶级红袍花椒的香气，瞬间在厨房里炸开。
霸道的麻辣味混着肉香，顺着抽风机飘满了整个厂区。
赵大山蹲在后厨门口，狂咽口水。
“乖乖……这南师傅做菜，咋比过年还香！”
而此时，废料车间外头。
傻柱还坐在那破铁桶上。
翘着腿，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剔牙。
风吹过来，他冻得缩了缩脖子。
“嘿，这都十二点半了。杨厂长咋还不派人来请我？”
傻柱自言自语，牛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站起身，大腿根的伤口扯得生疼，一瘸一拐地走到车间门口张望。
空无一人。
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一股极其浓郁的宫保鸡丁味儿。
那股子糊辣酸甜的复合香气，对于厨子来说太熟悉了。
傻柱抽了抽鼻子。
脸色瞬间变了。
这火候。这炝锅的味儿。
绝对不是刘岚那个半吊子能弄出来的！
他慌了。
心底那股被拿捏的底气，瞬间漏了个干净。
“不对劲……食堂开灶了？谁在掌勺？！”
傻柱扔掉狗尾巴草。
顾不上腿上的伤，跌跌撞撞地朝着一食堂的方向狂奔。
“肯定是在瞎炒糊弄人！大领导吃一口就得掀桌子！”
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
一边跑，一边大口喘着粗气。
快跑到食堂后窗的时候。
他突然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从二楼包间传出来。
紧接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食堂主任端着个空盘子，满脸红光地跑进后厨。
“南师傅！绝了！大领导把这道水煮肉片吃得连汤都不剩！”
主任嗓门洪亮，透着股狂喜。
“领导发话了，说这是他来四九城，吃过最地道的一顿川菜！让把厨子叫上去喝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