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
风跟刀片子似的刮。
吹得四合院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咔嚓”乱响。
秦淮茹贴着中院的倒座房阴影，像只冻僵的野猫，一步步挪到正房门前。
破棉鞋踩着冻结实的碎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浑身抖得像筛糠，两排牙齿磕碰着，发出“哒哒”的响动。
中院死寂一片，只有穿堂风的呼啸。
她抬头瞄了一眼易家那扇紧闭的木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咙里泛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半边脸还透着在黑市挨打后的青紫淤血。
昨夜贾东旭刚咽气，用破草席卷着埋了城外。
家里连个纸钱灰都没散干净。
现在棒梗又躺在医院急诊室，脚踝让捕兽夹啃成了碎渣子。
不交手术费，天亮就得引来败血症。
大夫那冰冷的催款单，逼得她只能把自尊扔进茅坑里踩碎。
“叩、叩。”
秦淮茹屈起手指，关节轻轻砸了两下木门。
动静比耗子嗑木头大不了多少。
不敢大声，生怕惊动了东厢房的傻柱。
虽然那傻狗已经被贺镇山扇进了臭水沟，可要是听见动静闹起来，这借钱的事就得黄。
屋里没开灯，黑黢黢的。
过了好半天，门缝里传出鞋底趿拉地面的摩擦音。
“谁啊？”门内飘出老哑的嗓音，透着股警惕。
“一大爷……是我，淮茹。”秦淮茹压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调。
门闩“吧嗒”一声拨开。
易中海探出半个干瘪的脑袋，警惕地左右扫了一圈。
一股子劣质旱烟混着老人特有的大油味，直冲秦淮茹鼻腔。
“大半夜的，你咋跑这来了？”易中海皱着那两道稀疏的眉毛。
他让开半边身子。
秦淮茹赶紧像泥鳅一样挤进屋。
反手将木门合拢。
里屋传出有节奏的呼噜声，那是睡熟的一大妈。
易中海没点煤油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他趿拉着布鞋，走到八仙桌旁拉开长条板凳。
“有事快说。老伴儿睡觉浅，吵醒了没法收场。”
他坐稳身子，习惯性地搓着粗糙的大拇指，老脸阴沉。
自打被贺镇山那煞星当众撕了八级工的吊牌。
易中海这几天连门都不敢出。
总觉得全院人都在背后戳他脊梁骨，心里那团邪火憋得他心口发疼。
原本苦心经营的威信，现在连个扫地工都不如。
今天看着这风韵犹存的寡妇主动送进门，他那枯竭的虚荣心，隐隐又活泛了起来。
秦淮茹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冰凉的青砖地面。
“一大爷……您得救救棒梗啊！”
她双手死死扒住桌子边缘，眼泪瞬间决堤，顺着冻红的面颊往下砸。
“医院说、说得做手术……八十块钱！要不然腿就保不住了！”
秦淮茹哭得抽抽搭搭，连呼吸都接不连续。
“我兜里连一毛钱都抠不出来……实在走投无路了……”
“东旭刚走，贾家就剩这根独苗。他要是成个残废，我也不活了！”
易中海眼角剧烈抽搐了两下。
“八十块？你当我是开银行的？”
他压低破锣嗓子，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手指重重敲击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淮茹啊，不是大爷不帮你。我这刚被降了级，每个月少拿好几十块钱。”
“你家那是个无底洞。东旭死得窝囊，你婆婆又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他打着官腔，两嘴皮子一碰，就开始拿捏姿态。
“这钱要是借出去，跟打水漂有啥区别？你们拿什么还？”
秦淮茹脑瓜子“嗡嗡”直响。
她知道这老狐狸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她往前膝行了半步。
大腿几乎贴着易中海的裤腿。
“大爷……您干了一辈子八级工，手里肯定有闲钱……”
她仰起头，借着月光，刻意露出领口那段白皙的脖颈。
桃花眼里水光潋滟，透着股楚楚可怜的媚态。
“只要您肯借……您让我干啥都行。当牛做马，我伺候您一辈子。”
“棒梗病好了，让他天天去给您端洗脚水！”
易中海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发出干咽唾沫的咕咚声。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像黏糊糊的鼻涕，死死盯在秦淮茹的领口。
他在棉裤兜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叠用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团结。
“啪、啪。”
厚实的钞票拍打在左手掌心，发出的声音在这黑屋里格外刺耳。
“钱，我有。”
易中海声音变得滑腻，带着几分病态的贪婪。
看着往日里目中无人的俏寡妇跪在脚边哀求，他这心里比喝了二两烧酒还舒坦。
“可大爷我这心里头，苦啊。”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老脸凑近了几分。
温热且发臭的呼吸，直接喷在秦淮茹的面门。
“你大妈是个不争气的。这辈子连个蛋都没下过。”
“我易中海拼死拼活攒这么多家底，连个摔盆的后人都没有！那是绝户啊！”
“老贾家倒是开枝散叶，可你们吃我的喝我的，真拿我当过自家人？”
秦淮茹死咬着嘴唇，牙齿陷进肉里，渗出丝丝腥甜。
双手在衣袖里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那、那您的意思是……”
她结巴着问，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隐约猜到了这老色鬼的龌龊心思，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往外翻酸水。
“这八十块，我可以白给。”
易中海停下拍打钞票的动作。
手指头突然伸出去，捏住秦淮茹冻得冰凉的下巴。
粗糙的老茧刮得她皮肉发疼。
“第一。等棒梗那小子腿治好了，让他认我当干爷爷。以后给我养老送终、披麻戴孝。”
他顿了顿，眼神顺着领口往下钻，呼吸烫得吓人。
“第二嘛……”
“我这孤苦伶仃的，夜里连个体己人说话都没有。你这么孝顺，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你懂我的意思吧？淮茹啊，这年月，谁也不容易。”
易中海咧开干瘪的嘴唇。
“我掏八十块的巨款，你出点力气，公平买卖。”
秦淮茹屈辱得浑身发抖。
眼泪糊住了视线。
这老不死的伪君子！
平时装得道貌岸然，满嘴的仁义道德。
背地里比许大茂那绝户还要下贱！
连她这种被逼到绝路的寡妇都不放过！
她想站起身啐他一脸唾沫，然后甩门走人。
可是医院病床前，棒梗那血肉模糊的断腿，还有大夫催命般的缴费单。
像两座大山一样，彻底压垮了她最后的脊梁骨。
如果拿不到钱，儿子就得死。
贺镇山那个活阎王断了贾家所有的生路，她只能往这粪坑里跳。
“大爷……我、我答应您……”
秦淮茹闭紧双眼，任由屈辱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快要飘散的烟，透着股死灰般的麻木。
“只要您把钱给我……咋样都成……”
易中海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脸侧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他警惕地偏过头，竖起耳朵听了听里屋的动静。
呼噜声依旧平稳，大妈睡得很死。
他又转头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院子。
“这事不能在屋里办。”
易中海压低声音，嗓音里压抑着难以掩饰的亢奋与算计。
他把那卷大团结重新揣回棉裤兜里，手背在那片雪白的皮肉滑过。
“下半夜两点。去后院的菜窖。我把钱和十斤白面带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