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镇山甩了甩右手。
指骨处沾了几滴黑三喷出来的血沫子。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慢条斯理地擦干净。
破布随手往地上一扔。飘在沾着尿骚味的冻土上。
他没接着往下走。也没继续下死手。
冷风在胡同里呜呜地吹。
黑三靠在墙根底下。“咳咳咳……”一连串压抑的咳嗽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喘息。
他勉强翻了个身。像条被抽了骨头的死狗，趴在黑泥地上。
那双刚才还满是贪婪凶光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对未知怪物的极度恐惧。
一拳。
就一拳。把两百斤的肉体轰飞两米远。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大、大拿……”
黑三两手死死捂着凹陷下去的胸骨。稍微一动，断骨就扎着肉，疼得他冷汗直冒。
他费力地把头在地上磕了一下。“咚”地一声闷响。
“我眼瞎……惹了太岁爷。您、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四个马仔见大哥都跪了。更是抖得像筛糠。
龅牙马仔双腿一软，也跟着扑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饶命。
贺镇山军靴踩过地上的枯树叶。发出“沙沙”声。
走到黑三面前。靴尖踩在黑三那只满是老茧的右手上。
他没用力碾。但那种冰冷的触感，让黑三浑身汗毛倒竖。
“规矩，我只定一次。”贺镇山居高临下，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格外空旷。
“西直门这片鸽子市，以后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大拿了。只有我。”
他脚下微微一压。黑三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不要你们的命。那玩意儿不值钱。我要的是路子。懂么。”
贺镇山弯下腰。粗砺的大手拍了拍黑三那张满是冷汗和泥灰的横脸。
“以后。我负责供货。空间……咳，顶级的白条猪肉、白面、各种紧俏物资。你要多少有多少。”
“你，带着你这些小卡拉米，给我散货。做我的白手套。”
黑三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喉结剧烈翻滚。
“大、大拿……利润怎么分？”他干了一辈子黑市，骨子里的贪婪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三七。”
贺镇山站直身子，狗皮帽子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七。你三。有意见？”
“没没没！一点意见都没有！”
黑三连连摇头，幅度稍微大了一点，扯动了胸骨的伤，又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三成利润。听起来少。
但要是搭上这么一条深不见底、要多少有多少的供货大腿，那可是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啊！
最关键的是。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这活阎王一拳就能要了他的命。
“爷！以后西直门这片。您就是天！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黑三强忍着剧痛。硬是用手撑着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四个马仔见状。也跟着像捣蒜一样磕头表忠心。
贺镇山冷笑一声。
从破棉袄内侧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手一松，纸币轻飘飘地落在黑三面前的泥地上。
“拿去接骨。这点伤。别特么给我耽误了明天的买卖。”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套御人之术，他在前线带兵的时候早就玩得出神入化了。
黑三看着地上的二十块钱。眼眶都红了。
这不是感动的，是真特么吓红的。这大腿，粗得吓人，心思更是狠辣周密。
“是！是！谢谢爷赏！”他伸出哆嗦的手，把钱攥进手心里。
“明晚凌晨两点。还是这儿。备好车和麻袋。”
贺镇山把围脖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张脸。“别让我等。也别跟我耍花样。你见过的这拳头，只是个开胃菜。”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往胡同外走。
靴子踩在砖头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直到那黑色的背影彻底融入漆黑的夜色。
黑三才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棉袄全被冷汗浸透了。
“三、三哥……咱真认他当老大了啊？”龅牙马仔凑过来，小声嘀咕。
“啪！”
黑三咬着牙，甩手给龅牙一个大逼兜。“你特么眼瞎吗！那是一般人吗！那是尊杀神！以后招子放亮着点，他要是手指头缝里漏点渣子，够咱们吃好几年的！”
……
西直门外大街。
路灯昏黄。偶尔有一两辆拉煤的三轮车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贺镇山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冷风顺着领口灌进来。他却觉得浑身舒畅。
今晚这趟鸽子市。不仅探了路子，还顺手收服了几个黑市地头蛇。
从此以后，空间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就有了最隐秘、最安全的变现渠道。
四九城地下那条看不见的财富暗河。他算是正式扎下了最深的一根钉子。
他伸手进兜。摸出一张刚才离开胡同时，黑三为了表忠心，硬塞给他的东西。
不是钱。
一张巴掌大小、纸质略硬的票据。
借着微弱的路灯光晕。上面盖着鲜红的工业局大印。
“永久牌自行车票。盖戳日期是上个月。”
贺镇山指尖摩擦着票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年头。这玩意儿比黄金还难弄。
四合院里那些禽兽，比如三大爷阎埠贵，算计了一辈子，连个车轱辘的票都没见着。
“有了这票。明天去供销社提辆新车。那辆破二八大杠，也是时候光荣退役了。”
贺镇山把票揣进贴身的兜里。加快了脚步往九十五号院走。
快走到南锣鼓巷胡同口的时候。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压抑的啜泣声。
贺镇山敏锐地停住脚。侧身闪进了一棵老槐树巨大的阴影里。
不远处的路灯下。
一个穿着旧碎花棉袄的女人。正缩着肩膀，低着头往前走。手里还攥着个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包。
她走得很急。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在躲避什么野兽。
是秦淮茹。
贺镇山挑了挑眉。
这大半夜的。贾东旭那瘫子在家里发疯，这小寡妇不在家挨打，跑出来干嘛？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靴子踩在雪地上，连个声响都没出。
前面。秦淮茹走到四合院大门前。却没进去。
而是绕到了旁边一条死胡同里。
那里。早有个高大的黑影站在墙根下等着了。
那黑影看见秦淮茹，迫不及待地迎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淮茹……你可算来了。我给你留了俩大白馒头，还热乎着呢。”
声音压得很低。但贺镇山听得清清楚楚。
是傻柱那条死舔狗。
贺镇山靠在胡同口的拐角处。摸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没点火。
“啧。半夜三更送温暖。这戏，是越来越有看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