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四九城最冷的点儿。风刮在脸上像带齿的钢锯条。
西直门外有一大片废弃的砖瓦厂仓库。
这里是三教九流混杂的地下鸽子市。没探照灯。全靠一个个昏暗的煤油炉子撑着点光。
贺镇山踩着冻硬的黑泥渣子,拐进一条狭窄的过道。
他头上那顶破毛的狗皮帽子压得极低。下半张脸围着条发黑的粗线围脖。只露出一双冷硬的黑眸。
肩膀上扛着的那个粗布口袋,在刚进场子的时候,那两只野兔就换成了五张大团结。
但这不够。
他转进个没人的破窝棚。意念一动。
直接从空间黑土地旁边的物资堆里,拽出半扇肥得流油的带皮白条猪肉。足足五十斤。
就这年头。半扇猪肉扔在黑市,比金条还扎眼。
空气里弥漫着煤油燃烧的焦臭味和一群盲流身上的酸汗味。
交易完成得痛快。
一个倒腾黑市的二道贩子,看着那白花花的肥肉。眼珠子都冒绿光了。
“兄弟。你这货……真特么绝了!”
那贩子咽着唾沫,手指头在嘴里沾了点唾沫,飞快地点出一沓新旧不一的大团结。
贺镇山接过钱。手指捻过纸币边缘。
一股子陈旧的油墨味混杂着旱烟味。厚厚的一叠。
他连数都没数。直接揣进破棉袄内侧的口袋里。
转身往仓库外头走。
皮鞋底踩在碎砖头上。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动。
刚走出鸽子市的热闹圈。钻进一条两边都是高墙的死胡同。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黏皮糖似的跟了上来。
“喀啦……喀啦……”
那是金属刀尖贴着青砖墙面划过的声音。刺耳。让人后脖颈子发凉。
贺镇山停住脚。
他没回头。伸手把围在嘴上的粗线围脖往下拽了拽。吐出一口白气。
灵泉洗过髓的身体。感官敏锐得像夜里的野狼。
他连对方有几个人、呼吸的频率。都听得一清二楚。
五个。
心率都偏快。带着点亡命徒见财起意的亢奋。
“站那儿。别动啊。”
身后传来个粗哑的嗓音。像是砂纸在磨锅底。
胡同口的冷风里。堵上了五个人影。
全穿着臃肿发亮的黑棉袄。袖口挽着。
领头那个壮得像头黑熊。两百斤的块头堵在窄巷子里,像堵肉墙。
这人外号叫“黑三”。这片黑市有名的赖子头。满脸横肉。左边眉毛断了一截,留着道暗红的刀疤。
黑三手里捏着把半尺长的剔骨尖刀。
大拇指习惯性地在刀把上来回搓弄。“嘿。哥们。面生啊。一个人扛那么多肉来换票子。”
他吸溜了一下冻出来的清鼻涕。往地上啐了口浓痰。
“吧唧。”黄痰冻在黑泥上。
“那啥……西直门这片。是有规矩的。”黑三歪着脖子。眼神直勾勾盯着贺镇山鼓囊囊的胸口。
“留下一半过路费。大拿我保你全须全尾地出这胡同。不然呢……”
他身后四个马仔跟着往前逼了两步。
四个干瘦的小年轻。手里全攥着开了刃的铁片子。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寒光。
“不、不然。今儿晚上。给你丫放两斤血!”
一个长着龅牙的马仔结巴着叫嚣。手里的铁片子晃了晃。
贺镇山转过身。
寒风卷起地上的一片枯树叶。打着旋儿从他靴子边上滚过。
他看着黑三那张写满贪婪的胖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留钱。”贺镇山声音沉得没有起伏。“你配么。”
黑三愣了一下。
平时那些来鸽子市换粮食的厂工。见了他这把剔骨刀,哪个不是吓得尿裤子掏钱。
这孙子。单枪匹马。居然还敢顶嘴。
“操!给你脸不要是吧!”
黑三眼珠子一瞪。凶相毕露。“并膀子!办了他!钱全掏出来!”
四个马仔嚎叫着举起短刀。想往前冲。
可他们根本没看清贺镇山的动作。
贺镇山脚底下的黑泥,猛地被踩出一个浅坑。泥渣子往后飞溅。
静如处子。动如猛虎。
灵泉水改造过的肌肉纤维。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弹射力。
他连助跑都没用。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贴着地皮就窜了出去。
太快了。
风声在贺镇山耳边呼啸。
黑三刚才还嚣张的眼神里。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甚至连举起那把剔骨尖刀的神经反应都没跟上。对方那张被帽檐遮住的脸,已经贴到了他眼前。
一股带着野兽般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贺镇山右臂肌肉瞬间绷紧成钢块。粗糙的布料在肌肉膨胀下发出“刺啦”的纤维绷紧声。
腰身一拧。脊椎骨犹如一张拉满的大弓。
一招刚猛无铸的黑虎掏心。
拳头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没有任何花哨。结结实实地轰在黑三宽厚的胸膛正中间。
“砰——!”
声音不像是打在肉上。像是抡起大铁锤,狠狠砸在了一面枯朽的破鼓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
黑三那两百斤的壮硕身躯。在这一拳之下,像个断了线的破风筝。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双脚直接离地。
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两米多远。
“轰。”
后背重重砸在死胡同尽头的青砖墙上。墙皮上的白灰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黑三像滩烂泥一样顺着墙根滑倒。
胸口处明显往里凹陷进去一大块。肋骨断了不知道几根。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的碎块。从他嘴里狂喷而出。溅在前襟的黑棉袄上。
他双眼翻白。两条粗腿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昏死过去。
胡同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刮过墙头的呜咽声。
刚才还叫嚣着要放血的四个马仔。集体像被施了定身法。
龅牙马仔张着嘴。喉结卡在脖子里上下滑动。
“当啷。”
不知道是谁的手先抖了。一把铁片子掉在砖头上。
紧接着。“当啷当啷”几声脆响。
四把短刀全砸在了冻土上。
这四个混混平时也就仗着人多欺负老实人。哪里见过一拳把两百斤壮汉轰飞嵌进墙里的活阎王。
双腿抖得像弹棉花。两股战战。一股温热的尿骚味顺着龅牙的裤裆散开。
贺镇山慢慢收回拳头。
手背上的指关节隐隐泛着红,连油皮都没破。
他甩了甩手腕。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这就废了。真不经打啊。”
皮鞋踩过地上的枯叶。
贺镇山走到龅牙马仔面前。皮鞋底踩住地上一把带铁锈的短刀。“嘎吱”一碾。
他微微俯下身。目光穿透狗皮帽檐,像盯着一只待宰的肉鸡。
“回去。给你们鸽子市真正的大拿带句话。”
贺镇山低沉的嗓音在死胡同里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让他明晚多备点大团结。顺便多带几条会咬人的好狗。这点废铜烂铁……可挡不住老子要发财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