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外头的西北风呜呜咽咽地刮着，像寡妇哭坟。
贺镇山把跨院的正房门死死插上插销。木榫卯摩擦，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他踢掉脚上的皮鞋。穿着粗布裤头，仰面躺在烧得滚烫的火炕上。
闭上眼。
意念在脑海中微微一沉。
周遭那股子燃烧松木劈柴的干香味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夹杂着青草气息和湿润水汽的泥土芬芳。
贺镇山睁开眼。双脚已经稳稳踩在了“世外桃源空间”里。
“嚯。这阵仗够大的。”
他挑了挑眉毛。视线扫过前方。
原本压在空间边缘、像厚重棉花一样的浓重白雾。往外倒退了一大圈。
脚下的黑土地像是一块巨大的吸水海绵，朝着四周平铺展开。
鞋底踩上去，那种肥沃的松软触感顺着脚心传上来。
目测一下。这黑土地的面积起码扩充到了二十亩。
之前种的那批大白菜收走后，空荡荡的平地散发着好闻的泥腥味。
但真正吸引贺镇山的，不是地。
是一阵比往常响亮得多的水声。
“哗啦……哗啦……”
声音清脆。透着一股子深潭才有的空灵回响。
他迈开长腿往里走。绕过一片空地。
原本那口只有海碗粗细、往外滋滋冒着涓涓细流的泉眼。此刻彻底变了样。
直接坍塌拓宽。变成了一口半丈见方的深水寒潭。
潭水清澈得能看清底下那些不知哪来的鹅卵石。水面漂浮着一层乳白色的雾气。
那雾气丝丝缕缕地往上缠绕。
贺镇山只吸了一口。那股沁人心脾的清冷甜香，顺着鼻腔直通天灵盖。
脑仁跟着一阵清明。白天的疲惫瞬间被抽空。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重重地滚了一下。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像饿了三天的狼，疯狂叫嚣着对这潭水的渴望。
没半点犹豫。他双手抓住粗布汗衫的下摆，往上一扯。
随手把衣服裤子扔在旁边的干草堆上。
光着身子。结实的脚掌踩着湿润的卵石，一步踏进了潭水里。
“嘶——”
水面刚没过膝盖。贺镇山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冰凉刺骨。
那水温像是一万根细小的冰针，顺着皮肤上张开的毛孔，毫不客气地扎进了血管里。
他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没有后退半步。整个人像一条游鱼，直接没入深潭。
冰冷的水流瞬间包裹住他那古铜色、犹如岩石般棱角分明的躯体。
奇妙的反应开始了。
刚下水是冻。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滚烫气流从骨髓深处爆发出来。
冰火两重天的撕扯感，在四肢百骸里乱窜。
贺镇山闷哼出声。额角和脖颈上的青筋像一条条小蛇一样暴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纤维在水流的冲刷下，正在被撕裂，然后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重新愈合、重组。
“噼里啪啦。”
骨骼发出炒黄豆一样的细密脆响。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尤为刺耳。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白色的水汽顺着鼻孔喷出来，带着体内郁结的浊气。
一层黏糊糊、散发着淡淡腥臭味的灰黑色杂质，顺着毛孔一点点被排挤出体外。
刚浮现在皮肤表面。
又被清澈的灵泉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潭水像是有自动净化能力。那些灰黑色的污垢刚一散开，就化作一缕轻烟消失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体内的灼热感慢慢平息。化作一股暖流在小腹处盘旋。
“哗啦！”
贺镇山猛地钻出水面。水花四溅。
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走到潭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表面的粗糙感淡了。透着一层像冷铁被打磨过后的幽暗光泽。
原本就结实的肌肉块，此刻更是蕴含着随时能炸开的火药感。
体内气血翻涌。精力旺盛得仿佛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他转过身。走到空间边缘。
那里竖着一块半人高、平时用来当界碑的青石。石头表面长满了粗糙扎手的青苔。
贺镇山双脚微微分开。腰部猛地一拧。
力量顺着脚跟，途径大腿、脊椎大龙，节节攀升，最后全汇聚在右拳上。
没有助跑。没有花哨的蓄力动作。
拳头带着一道刺耳的破空风声，直接砸向了青石的正面。
“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空间里炸开。气浪吹得地上的浮土都扬了起来。
拳面的指关节没有感到丝毫疼痛。
反而有一种积压已久的力量，畅快淋漓宣泄出去的舒爽感。
那块坚硬的青石。以拳头落点为中心。
瞬间崩开七八条手指粗的裂缝。
“咔吧……哗啦啦。”
大块的碎石像崩裂的豆腐渣一样掉了一地。砸在黑土地上，砸出几个浅坑。
石粉洋洋洒洒地飘落。呛得贺镇山摸了摸鼻子。
他甩了甩手腕。感受着腕骨传来的轻盈。眼底闪过一抹锋利的精光。
力量。速度。神经反应。
这副肉体凡胎，经过灵泉的洗刷，已经彻底越过了常人所能达到的极限。
放眼整个四九城。就算是那些练了一辈子八极拳、形意拳的老拳师，也绝对扛不住他这随随便便的一下。
意念一转。
贺镇山重新回到了跨院的正房里。
屋墙上挂着的那只老式座钟，正好敲响了凌晨两点半。
指针发出“咔哒、咔哒”的金属咬合声。
他光着膀子走到大衣柜前。伸了个懒腰。
浑身上下的骨节再次发出一阵拉弓般的爆响。
在这个连吃口饱饭都要靠算计、风起云涌的年代。
权势固然重要。但这副砸不烂、打不垮的身躯，才是他掀翻所有规矩的底牌。
贺镇山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件不起眼的破洞旧棉袄套上。
又找了顶掉了毛的狗皮帽子扣在脑袋上。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转身走到墙角。从空间里顺手摸出两只肥硕的灰野兔，塞进一个黑色的粗布口袋里。
往宽阔的肩膀上一扛。
推开半扇窗户。冷风扑面而来。
贺镇山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嘴角扯起一抹狂妄的冷笑。
“长夜漫漫，睡什么觉啊。”
他掂了掂肩膀上的麻袋，把门栓悄无声息地拉开。
“去鸽子市溜达溜达，探探四九城黑市的水深。顺便看看……今晚能不能碰见几个不开眼的瞎子，拿来给我练练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