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的八仙桌上，摆着几碗刚出锅的炸酱面。
那是叶予安亲手擀的面条，酱是六必居的干黄酱，拿五花肉丁煸出了油，菜码儿配了心里美萝卜丝、黄瓜丝和焯过水的豆芽，香气顺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本来挺温馨的一顿“乔迁宴”，气氛却有些沉闷。
茜茜拿着筷子，有一搭无没一搭地挑着碗里的面条，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她时不时偷瞄一眼叶予安，眼神里写满了“这软饭男还会做饭”的惊讶，但嘴上坚决不肯服软。
刘晓丽倒是吃得挺香，但眉头始终锁着，显然还惦记着王硕刚才说的那些话。
就在这时候，桌上那部诺基亚3310突然炸响，尖锐的铃声在空旷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晓丽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她看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迟迟不敢按接听键。
“怎么不接？”
叶予安吸溜了一口面条，满不在乎地问道，“催债的？”
“是……是陈总。”
刘晓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颤颤巍巍地按下了接听键。还没等她把手机凑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了男人暴怒的咆哮声，声音大得连坐在对面的茜茜都听得一清二楚：
“刘晓丽！你长本事了是吧？敢背着我跟别人领证？你以为找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就能摆脱我？”
茜茜的小脸瞬间吓白了，放下面碗，缩到了椅子角落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刘晓丽强忍着恐惧，声音带着哭腔：“陈总，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不要……”
“没有关系？哈！你也配跟我谈关系？”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阴狠毒辣，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掌控欲，“我告诉你，只要我在北京一天，你那个宝贝闺女就别想进娱乐圈！我会跟所有剧组打招呼，谁敢用刘茜茜，就是跟我陈金飞作对！我要让你们母女俩在北京连要饭都找不到门口！”
“哇——”
茜茜终于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妈，我们回美国吧，我不当明星了……”
刘晓丽也是泪如雨下，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绝望得几乎要窒息。
突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一把夺过了她的手机。
叶予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酱汁，把手机贴到耳边，语气慵懒得像是刚睡醒：
“喂？陈总啊，火气这么大，也不怕脑溢血？”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你就是那个姓叶的小白脸吧？行啊，胆子不小，连我的女人都敢碰。你信不信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不信。”
叶予安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无聊地敲击着，“我倒是想给你个建议。现在是晚上七点半，明天早上八点之前，你自己去工商局和税务局自首，把你那点偷税漏税、非法集资的烂账交代清楚，或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少判两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了陈金飞歇斯底里的嘲笑：“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吧？让我自首？你算哪根葱？一个住在破胡同里的软饭男，也配教我做事？老子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你全家！”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叶予安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回桌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年头，说真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他站起身，走到正房角落的一个红木条案前。
那上面摆着一部落满灰尘的红色座机，样式老旧，像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产物，连拨号盘都是那种旋转式的。
刘晓丽抹着眼泪，看着他的举动，眼里满是绝望和不解：“予安，你别闹了……那是陈金飞，他在北京有些人脉的，我们斗不过他的。明天我就去把房子退了，带着茜茜走。”
茜茜也抽泣着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着这个奇怪的继父。
叶予安没理会她们的悲观，他随手扯过一块抹布，擦了擦那部红色电话上的灰尘，然后拿起听筒，修长的手指伸进拨号盘里。
“哗啦——哗啦——”
只拨了三个数字。
电话通了。
叶予安的声音瞬间变得乖巧了许多，虽然还是带着点懒散劲儿，但明显透着股亲昵：
“喂，爷爷，吃了吗？哎，我予安啊。”
刘晓丽和茜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关爱智障的眼神。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给家里老人打电话闲聊？这是被吓傻了吗？
“没啥大事儿，就是跟您汇报一声，我领证了。嗯，对，就是您之前念叨那个。”
叶予安一边说着，一边还冲着目瞪口呆的母女俩眨了眨眼，“不过啊，您这孙媳妇刚进门就被人欺负了。有人放话说要封杀您重孙女，还要让我在北京混不下去。”
“谁？嗨，一跳梁小丑，叫陈金飞。”
“别别别，爷爷您冷静点！这点破事儿至于动用警卫连吗？千万别把坦克开出来，那是破坏城市路面，要罚款的。”
刘晓丽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坦克？警卫连？
这男人是在讲相声吗？为了哄她们开心，这牛皮吹得也太没边了吧！
叶予安似乎对电话那头的反应很无奈，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您就给老韩打个电话，再让人跟工商那边通个气就行。对，查查他的账，这种人屁股底下肯定不干净。嗯，好嘞，那您早点歇着。”
“咔嚓。”
电话挂断。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刘晓丽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叶予安的额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
“予安，没事的。我知道你想安慰我和茜茜，但咱不能这样……精神压力太大容易出问题。你放心，我不怕他，大不了我们离开北京。”
茜茜也止住了哭声，吸着鼻涕泡，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叶予安：“你……你刚才是在演戏吗？那个电话线都没插吧？”
她指着电话后面那一团乱糟糟的线。
叶予安低头看了一眼，顺手把那根特制的加密专线往桌子底下踢了踢，摊了摊手：“被你们发现了？好吧，我就是在活跃一下气氛。赶紧吃面，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他坐回桌边，重新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母女俩对视一眼，满心苦涩。
这哪里是找了个依靠，分明是找了个脑子不太正常的活宝啊。
夜色渐深。
刘晓丽收拾完碗筷，正准备带着茜茜去洗漱。突然，一阵凄厉的警笛声划破了什刹海宁静的夜空。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嘈杂，似乎就在隔壁不远处的胡同里。
“呜哇——呜哇——”
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喊话声，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哭喊。
刘晓丽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受惊的鹌鹑一样缩成一团：
“来了……肯定是他来了！”
她紧紧抱住茜茜，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神惊恐地看向正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报纸的叶予安：
“予安！是不是陈总带人来抄家了？我听说他认识一些道上的人……我们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