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时器归零的瞬间，雷战第一个动了。
没有试探，也没有提醒。
他与陈善明一左一右压向叶云，老狐狸、苗狼迅速补上空位，何晨光等人则护着装有训练标识的红色箱子向后转移。
规则很简单。
十分钟内，八人把箱子带到模拟场另一端。
叶云单独阻止。
场内禁止使用真实武器，身体受到有效控制，或者被安全员判定失去继续行动能力，便必须退出。
听起来，怎么看都是一场不公平的对抗。
只不过人多的一方，显然不是叶云。
“来真的？”
王艳兵护着箱子移动，余光却始终落在叶云身上。
刚才单独交手，他已经输得心服口服。
可一个人能打，不代表能够同时应付八名精锐。
更何况这次不是站在训练垫上轮流比试。
他们有任务，有配合，还有雷战、陈善明和何晨光这样的人负责判断局势。
李二牛低声道：“别分心。”
“俺觉得，他就是想让咱分心。”
王艳兵立即闭嘴。
何晨光没有回头，只盯着模拟场中央。
叶云已经与雷战正面碰上。
第一次交错，两个人谁也没倒。
雷战脚下退出半步，眼神却彻底变了。
力气不对。
速度也不对。
刚才叶云指导王艳兵时，明显留着余地。
此刻真正处于围攻中，那股被他藏起来的压迫感才显露出来。
陈善明从侧面补上。
两人显然提前研究过叶云的习惯，没有给他连续处理单一对手的机会。
老狐狸也没有急着抢攻。
他始终停在最合适的位置，只要叶云朝箱子靠近，便会立刻补上空缺。
三个人的配合非常稳。
叶云连续两次改变方向，都没能轻易穿过去。
“有点意思。”
这是他进入基地以后，第一次真正露出战意。
雷战听见了。
“现在承认，早了点。”
他话音未落，叶云忽然向前踏了一步。
两个人再次正面撞上。
雷战没有后退，硬生生扛住这次冲击。陈善明立即跟进，试图将叶云限制在两人之间。
可下一刻，叶云的身体从那道刚刚形成的缝隙中脱离。
没人看清他具体做了什么。
只听见一声沉响，陈善明踉跄着退出数步，后背撞上软质护墙。
苗狼冲上来接替他的位置。
叶云侧身避开第一下，肩膀却也被苗狼撞中。
脚步乱了一瞬。
雷战抓住机会，手掌已经碰到叶云的右臂。
场边的范天雷微微眯起眼睛。
这群人没有因为对手只有一个，便各打各的。
他们把自己的长处真正连到了一起。
就算面对实力明显强于单人的叶云，也能逼他不断改变节奏。
但范天雷看得出来。
叶云到现在为止，依旧没有慌。
果然，雷战还没来得及完成后续动作，手中骤然一空。
叶云摆脱控制，反向逼近。
两道身影短暂碰撞。
雷战第一次被迫向后退了三步。
与此同时，叶云已经越过最外层阻拦，直奔红色箱子而去。
“拦住他！”
王艳兵立即把箱子交给李二牛，自己迎了上去。
何晨光与他一前一后。
两个人认识得太久。
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准备做什么。
王艳兵负责抢先压住空间，何晨光则不断调整位置，等待叶云真正改变方向。
叶云看向王艳兵。
“比刚才沉得住气。”
“那是！”
王艳兵嘴上回应，动作却没乱。
他记得叶云刚刚指出的问题。
不能只想着立刻赢。
不能因为何晨光在旁边，就急着证明自己。
可叶云下一句话，还是让他心里一跳。
“不过，你还是想比他先碰到我。”
王艳兵动作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瞬间，叶云已经到了面前。
王艳兵反应不慢，立即改变动作，却还是被一股力量带得失去平衡。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倒下，而是勉强支撑住。
正想回身，肩膀上的黄色标识已经被叶云撕走。
“王艳兵，退出。”
安全员的声音响起。
“我——”
王艳兵看着叶云手里的标识，憋了半天，只能咬牙离开场地。
他刚走，何晨光便到了。
两人的交手比刚才更快。
何晨光没有被言语干扰，也没有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叶云的动作上。
他在看距离。
看周围。
也在看后方已经转移到另一区域的箱子。
一次碰撞之后，叶云衣袖被抓住。
何晨光眼睛一亮。
可这点优势，只保留了极短的时间。
叶云突然改变节奏，何晨光的身体被迫跟着移动。等他意识到不对，肩上的标识同样已经落入对方手中。
“何晨光，退出。”
这一次，场边没有人再觉得叶云只是能打。
从最初的雷战三人拦截，到王艳兵与何晨光接替，整套配合没有明显错误。
叶云却能在极短时间内，看出每个人当下最在意的东西。
然后利用那一点，将严密的配合一层层撕开。
李二牛抱着箱子继续前进。
他没有因为两名战友退出而慌张，只低着头往终点方向冲。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一道身影却已经出现在前方。
“二牛，小心！”
苗狼从后面追来。
李二牛没有停。
他将红箱抱得更紧，整个人像一堵往前移动的墙。
叶云正面迎上。
两人肩膀碰撞的瞬间，李二牛竟然没有立刻失去平衡。
叶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力量不错。”
“谢谢叶教官。”
李二牛咬牙回答。
“但俺不能把箱子给你。”
他再次向前。
叶云没有与他硬顶第二次。
片刻之后，李二牛只觉得手上一轻，红箱已经离开怀里。
他下意识转身去抢。
叶云把箱子随手抛向旁边的安全区域，同时撕走他肩头的标识。
“李二牛，退出。”
三人出局。
距离开始不过两分多钟。
雷战、陈善明等人的脸色彻底凝重起来。
他们原本还有一个目的。
让叶云暴露更多能力。
可现在看来，真正被看透的，反倒是他们。
“重新组织。”
雷战低喝一声。
剩下五人不再护送已经失去控制的箱子，而是从不同方向包围叶云。
任务还没有结束。
只要能重新夺回，他们仍有机会。
叶云把红箱踢到身后，没有后退。
“这才对。”
“一个训练箱丢了，可以抢回来。”
“人要是乱了，什么都拿不回来。”
雷战没有与他争辩。
他的动作更快了。
陈善明与苗狼同时配合，老狐狸封住退路，阎王则一直没有轻易出手。
五名经验丰富的军人联手，形成的压力远不是简单增加几个人能够相比。
叶云第一次连续被逼退。
肩膀、手臂接连挨了几下。
其中一次，雷战的拳头几乎已经碰到他胸前的有效区域。
场边的叶寸心紧张得攥紧拳头。
她知道哥哥很强。
却还是控制不住担心。
沈兰妮注意到她的表情，低声道：“现在知道紧张了？”
“我才没有。”
“手都快把袖子抓破了。”
叶寸心赶紧松开手。
下一秒，场中局势突然变化。
叶云原本被逼到边缘，脚步却在雷战几人即将收紧包围时骤然加快。
那道看似已经无路可退的缝隙，被他硬生生变成了反击的起点。
阎王最先被逼退。
他抬臂挡住一次攻击，身体还没站稳，肩头标识便被叶云拿走。
紧接着是苗狼。
他坚持的时间比之前那场对练更久，也的确给叶云造成了一些麻烦。
可当叶云真正转向他时，他还是感受到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压力。
不管怎么调整，下一步似乎都在对方预料之中。
几次交手以后，苗狼再次倒在软垫上。
“怎么又是我……”
他看着屋顶，满脸生无可恋。
叶云从旁边经过。
“因为你话多。”
场外响起几声没忍住的低笑。
苗狼干脆闭上眼。
陈善明没有给叶云喘息时间。
他从侧面追上，拳头结结实实击中叶云肩背。
叶云身形一晃，转过头。
陈善明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想起健身中心里，对方挨了自己一拳以后发生的事。
同样的画面。
似乎又来了一次。
几秒后，陈善明被迫退出。
老狐狸紧随其后。
十分钟的倒计时还剩最后三分半，场内只剩两个人。
叶云。
雷战。
雷战站在红箱前，脸上第一次没有任何轻视。
训练服已经沾满灰，呼吸也不再像开始时那么平稳。
叶云的情况同样算不上轻松。
衣袖被撕开一处，嘴角多了一道浅痕，汗水沿着下颌不断滴落。
“还能继续？”叶云问。
雷战抬起双手。
“你问了句废话。”
叶云笑了笑。
“好。”
两个人同时向前。
这一次，没有试探，也没有太多变化。
雷战知道自己不能继续拖。
叶云也没有打算让时间耗尽。
训练场上接连响起沉闷的碰撞声。
雷战挨了两下。
叶云也被他逼得向后退出半步。
两个人再次靠近时，雷战几乎抓住叶云胸前的训练标识。
可手指距离目标只剩一点时，他的重心突然失去控制。
视线翻转。
后背重重落在软垫上。
他立即想起身。
叶云的手已经停在他胸前。
雷战没有继续动。
一秒。
两秒。
安全员宣布：“雷战退出。”
全场安静。
叶云没有趁机羞辱，更没有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他伸出手。
雷战盯着那只手片刻，握住，借力站了起来。
“还有十五秒。”雷战道。
叶云转身走向红箱。
倒计时结束前，他将箱子放在了指定区域。
计时器归零。
挑战结束。
八个人全部出局。
场边的火凤凰女兵们看得一动不动。
田果悄悄咽了口唾沫。
“寸心。”
“干什么？”
“你哥小时候也这么吓人吗？”
叶寸心想了想。
“他小时候会帮我写作业。”
田果肃然起敬。
“更吓人了。”
训练场中央，雷战缓过呼吸，重新看向叶云。
“我输了。”
三个字，说得很干脆。
老狐狸、陈善明、苗狼等人也陆续走回来。
他们身上都有淤青，脸色一个比一个复杂，却没有人再质疑叶云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雷战问：“刚才如果不是训练呢？”
“结果会更快。”
叶云回答得平静。
没人觉得他在吹嘘。
范天雷这时才走过来。
“现在还有谁觉得，叶教官只是来做宣传的？”
没人开口。
王艳兵揉着肩膀，低声道：“宣传效果确实挺好。”
“八个宣传一个，输了。”
陈善明瞪了他一眼。
王艳兵立即站直。
叶云看向众人。
“你们的配合没有想象中差。”
“只是从开始起，就把注意力放在怎么击败我，而不是如何完成任务。”
雷战皱眉：“如果不拦住你，任务同样完成不了。”
“所以需要拦。”
叶云点头。
“但不是每个人都想着，最好由自己完成最后那一下。”
几个人神色微变。
叶云没有点名。
因为他自己同样清楚，当一个队伍里全是各自领域的强者时，最难的从来不是让他们出手。
而是让他们接受，自己有时不该站在最前面。
“今天到这里。”
叶云拿起临时证件。
雷战却问：“明天呢？”
“明天，我负责女子选拔队。”
叶寸心眼睛再次亮起。
她原本以为哥哥只来一天。
没想到还能继续留下。
叶云看向她，神色却没有半点在家时的温和。
“明天四点半集合。”
“迟到一秒，所有人加量。”
女兵队列中的笑意顿时消失。
叶寸心忍不住道：“不是五点半吗？”
叶云看着她。
“现在是四点二十九。”
“叶寸心，你有意见？”
她心里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报告，没有！”
“很好。”
叶云翻开手中的训练记录。
“因为我还没正式上课，你刚才的插话不算违反纪律。”
“从明天开始，就没这么便宜了。”
叶寸心嘴角僵住。
身旁的沈兰妮小声道：“我怎么觉得，你哥不像是来帮你的？”
叶寸心望着那个已经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
她还不知道。
明天以后，她最怀念的教官，可能会变成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