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心里像是被人拿小锤子敲了一下。
林芝玲。
九十年代还没长开、还没被叫“台湾第一名模”的林芝玲。
上一世在屏幕上、在广告里、在电影里看过无数次的那张脸，现在就在五步开外，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跟着音乐走位，脸上还带着那种新人刚进公司的拘谨。
他记得上一世看《赤壁》的时候，小乔出场那个镜头，电影院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现在这个人在他公司的练习室里排练，一个月拿几千块台币的底薪。
这感觉太怪了，像不小心翻到了别人还没写好的日记。
林岳把目光收回来。
他承认自己多看了两眼，这种级别的长相放在哪个年代都扎眼。
但脑子里转的更多是另一件事——签下来，好好培养，以后光靠她一个人就能撑起半个公司的门面。这买卖划算。
方志明站在旁边，眼珠子跟着老板的视线走了一趟，嘴角动了一下，凑上来介绍。
“那个叫林芝玲，刚签的，十九岁，台北人。条件不错吧？就是还不太会打扮，之前造型师给她弄的妆跟别人一样，浓得跟调色盘似的，我让她洗了。”
“她那个底子不用化浓妆。”
林岳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干，清了清喉咙才接着说下去。
“以后按玉女风走，白衬衫长裙，头发放下来或者扎低马尾。这批人整体比上次好多了，你上回改过之后看着顺眼不少。”
“那要不要让她过来，老板当面跟她讲两句？”方志明这话问得很有眼力见。
林岳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不用专门叫，排练完了顺便说两句就行。”
方志明朝队伍那边抬了抬下巴，跟带排练的老师比了个手势。
音乐停了，女孩子们原地休息。
林芝玲正拿毛巾擦汗，方志明朝她招了招手。
“林芝玲，过来一下。”
她小跑着过来，额头还有一层薄汗，站在林岳面前，两只手把毛巾攥在身前，微微喘着气。
近看五官比远处还要精致，鼻梁挺直，眼窝比一般台湾女孩子深一些，睫毛很长，被汗水沾了几根贴在眼角。
她大概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只知道是公司的大老板，站得规规矩矩，叫了一声“老板好”。
声音软软的，带一点点鼻音，跟上一世在电视上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林岳的心跳快了半拍。
“林芝玲，是吧？”
林岳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常，像在跟任何一个新员工说话。
“多大了？”
“十九。”
“哪里人？”
“台北。”
“在公司还习惯吗？”
“习惯。方哥他们都很照顾。”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看着对方，但余光时不时扫一下旁边的方志明，像是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林岳点了点头，脑子里翻上来一堆上一世的画面。
金玛奖颁奖典礼上她穿一袭长裙，综艺节目里她温温柔柔地笑，广告里她站在海边被风吹起头发。
那些画面跟眼前这个扎马尾、穿白t恤、额头上还有汗的小女生叠在一起，让他恍惚了一瞬。
“你的条件不错，好好练。”
林岳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方志明。
“造型的事我刚才跟志明讲过了，你听他的安排就行。这批人里你最出挑，公司会重点培养。”
“谢谢老板。”
她嗲嗲的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甜了一点，大概是因为被夸了。
“回去排练吧。”
林芝玲转身跑回队伍里，马尾在背后甩了一下。
林岳转过来看着方志明。
“果汁广告的事，你让她们排练的时候把产品拿在手上，自然一点，别像拍广告那样举着。”
方志明应了一声，脸上带着点笑意，像是刚接了个稳赚不赔的活。
从练习室出来，郑明达走在后面一直没吭声。
等下了楼走出唱片公司大门，他才凑上来：“老板，果汁广告的事我回去跟方经理对接就行了，你不用再跑一趟。”
“行。你跟他把拍摄时间定下来，艺人档期和场地让他那边协调。”
“明白。”
郑明达夹着公文包，走了几步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老板，刚才那个林芝玲，方经理说她之前造型不对路，现在改了之后确实不一样。果汁包装上要是印她的照片，应该比现在这批人效果好。”
“你先让方志明安排拍一组平面看看效果，不行再换人。”
“行，我回去就跟他说。”
两个人走到路口分开，郑明达回饮料厂那边，林岳上车回茶颜。
车子拐上中山北路的时候，林岳脑子里又闪过林芝玲那张脸，站在那儿扎着马尾，额头上带着汗，叫了一声老板好。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了吹，把那个画面压下去。
方志明回到办公室之后干了什么，林岳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把宣传主管叫过来，往桌上一摊本子。
“老板今天专门问了林芝玲的名字，让她按玉女风重点培养。标准全撂下来了——个子高、皮肤白、长得甜。你以后签新人就照林芝玲这个路子找。”
宣传主管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方哥，老板这意思是……要签一批漂亮女孩？”
“你傻啊？”
方志明拿笔杆子敲了一下桌面。
“老板一个做奶茶做机车的，跑来唱片公司看女团排练，还专门问名字，还交代玉女风——这说明什么？说明老板对艺人的形象标准有要求。以后签新人，长相气质这一关把严一点，才艺可以慢慢练。你按这个标准去办，别问那么多。”
宣传主管点了点头，临走的时候又回头问了一句：“那签多少？”
“先找二十个备着，明年要推新团，人手得提前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