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把图翻过去看第二张。
“果农那边呢？”
郑明达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手写的表格，上面列着地名、品种、产量和收购价。
“果汁项目我跑了云林、嘉义、台南、高雄四个县，看了十几个果园和三个农会。云林柳丁和文旦量大，嘉义凤梨品质好，台南芒果甜度高，高雄芭乐脆。跟三个农会签了意向书，今年产季按比批发市场高半成的价格收，他们保证稳定供货。明年果汁卖得动的话，收购量往上加，价格再谈。”
“农会那边积极性怎么样？”
郑明达笑了一声。
“高。果农最怕丰收了卖不出去。去年柳丁盛产，产地收购价一斤掉到三块钱，请人采果的钱都不够，好些人让果子烂在树上。我们去谈的时候，农会总干事亲自陪着跑果园，一个劲儿问明年要多少。我说先收五百吨试产，总干事当场拍胸脯说，只要价格稳住，要多少有多少。”
林岳把那份手写表格看了一遍。
云林柳丁、嘉义凤梨、台南芒果、高雄芭乐，四个产区四个品种，先做四款纯果汁，正好覆盖台湾最普遍的水果。
“设备呢？”
“克朗斯那条线本来就能灌果汁，就是杀菌温度和时间要重新调。方建华在实验室试了十几批，柳丁汁和凤梨汁的配方定了，芒果和芭乐还在调。包装找了台北一家做饮料标签的公司，透明瓶身加水果原色标签，标签上印产地和果园名字，让客人一看就知道这瓶果汁是云林哪块地种出来的。”
“什么时候上市？”
“设备调试这个月底完，包装十一月定稿，第一批货十二月出。赶在春节前上市，过年送礼的量大，果汁比茶饮更适合做礼盒。”
“定价呢？”
“方建华建议一瓶二十五块，比进口果汁便宜三成，比稀释果汁贵一倍。毛利四成左右，扣掉渠道和配送，净利两成出头。第一年做三百万瓶就够，主要是把牌子立住。”
林岳在心里算了一下。
三百万瓶，一瓶净利五块，一年下来一千五百万台币。
设备不用另买，克朗斯那条线本来就能用。
包装和渠道前期投两百万，第一年就能回本。
“那就按这个走。十二月上市，先做四款，云林柳丁、嘉义凤梨、台南芒果、高雄芭乐。标签上把‘台湾水果’四个字放大，让客人一眼就看到。”
郑明达把要点记在本子上，合上本子又想起一件事。
“老板，统一那边最近在打听我们果汁的事，他们的人去农会问过，问我们收了多少、什么价格。我估计他们也想做纯果汁，但他们的产线是浓缩还原的，跟我们不是一条路。要是他们跟进，我们得抢先把产地合约签死，把好果园先占住。”
“那你去办。跟农会把明年的意向书也签了，产季开始之前把量锁住。他们跟进就让他们跟，原料在我们手里，他们收不到好果子，做出来的东西跟我们不是一个档次。”
郑明达应下来，把图表卷好塞回公文包。
“对了，”林岳叫住他，“果汁上市之前跟方志明碰一下。他那边在弄少女团体和综艺节目，让艺人在节目上喝我们的果汁，比打广告便宜。”
郑明达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老板你这算盘打得……行，我回去就找方志明。”
话是这么说，郑明达人却没动，站在那儿搓了搓手。
“不过老板，我跟唱片公司那边不熟，方志明那个人我也没怎么见过，直接找上门去谈合作，不知道从哪儿开口。你要不要安排个人跟我一起？”
林岳想了想。
方志明前面刚提过那个少女团体，说是弄好了让他去看一眼。
他本来打算过一阵再说，这会儿正好郑明达要过去谈果汁广告的事，两件事凑一起办了。
“行。我待会儿给那边打个电话，明天我陪你去一趟。正好方志明那边有个少女团体，我去看看搞得怎么样。”
郑明达应了一声好，夹着公文包走了。
林岳拿起电话拨了方志明的分机。
“志明，明天上午我带个人过去，就是饮料厂那边的郑明达，跟你谈谈果汁上市的合作。你那个少女团体明天在不在？”
“在，上午排练。”
“那正好，一起看了。”
“行，我让他们准备一下——”
“不用准备。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我就想看看真实的状态。”
方志明在那头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句好。
第二天上午，林岳到办公室的时候郑明达已经在了，手里还是那个黑色公文包，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两个人从茶颜办公室出来，拐了两个街口，进了君岳唱片那栋楼。
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追星的女学生，手里攥着卡带和海报，看到林岳和郑明达进来，以为是工作人员，瞟了一眼没在意。
上了二楼，方志明在走廊上等着，把两个人往会客室引。
果汁广告的事郑明达跟他聊了大半个钟头，框架定了下来。
林岳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等他们谈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志明，少女团体今天在排练？”
“在，隔壁。老板你要不要去看一眼？上回你说的那些，我让造型师全改了。”
林岳站起来。
郑明达跟在后面，嘴里嘟囔了一句“我也看看”，三个人往练习室走。
方志明推开门，音乐声涌出来，二十四个女孩子正在走位。
跟上次比确实变了样，眼影换成了大地色，口红是豆沙色，头发大多扎着马尾或者直直放下来，衣服换成了浅色t恤配运动裤，看着顺眼了不少。
林岳的目光从队伍里扫过去，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个女孩子比旁边的高出半个头，白t恤扎进浅蓝色长裙里，头发放下来搭在肩上。
别人都在跟着音乐动，她站在侧光的位置，侧脸被灯打出一道干净的轮廓，下巴到脖子的线条很顺。
皮肤白得透亮，不是粉底堆出来的那种白，是底子好，天生的。
眉眼舒展，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弧度，不抢眼，可一看到就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