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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站在窗前,手里那两颗木系妖晶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粘。
绿光在掌心里明明灭灭,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那点温润,只觉得手心又潮又冷。
他本来今天就能冲击二阶,只需要再有一个下午,把那道已经松动的大门推开。
就差那一哆嗦,功亏一篑。
但现在他没有任何修炼的心情。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解毒,然后报仇!!
刚才治疗的时候,他用万花筒把陆渊和陈默体内的情况看得很清楚。
那种毒以灵力为食,吞噬得越多长得越快。
它像一窝贪婪的活物,先吃肉,再啃骨头,最后连渣都不剩。
陆渊体内的灵力已经被它吃了大半,剩下的也在被一点点蚕食。
那些灵力被啃过的地方,经脉干瘪下去,像秋天的枯枝。
陈默的情况更糟,他的丹田碎了,灵力不断流失,毒素没了食物就开始吞噬他的血肉和经脉。
别人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毒是伤敌八百,连自己人的命也一起算进去。
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七天,毒素就会侵入心脏。
到时候,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七天。
陆沉把这个数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他没敢多嚼,怕一松口,那两个字就从牙缝里漏出来,漏到沈若兰耳朵里。
他没有告诉沈若兰实情,只说伤势稳住了,需要慢慢调养。
有些话不能说实话,说了,那尊已经塌了一半的雕塑,怕是连坐都坐不住了。
陆沉从陆渊家出来,站在楼道里,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没几个人。
他这个人平时独来独往惯了,手机上存的名字两只手数得过来,还大多只是点头之交。
他翻了半天,手指在“苏寒烟”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三年了,这个名字一直压在他头顶上方的位置上,排名第一,稳如泰山。
两个人从入学第一天就在较劲,较了整整三年,愣是没说过几句闲话。
没想到他这个压了人家三年的第一,有一天会主动向万年老二求助。
要是搁在以前,打死他都不会相信有这么一天。
可现在,能帮上忙的,偏偏就这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陆沉?”
苏寒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刚分开没多久的人会打电话来,更没料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会这么哑。
印象里,这人哪怕被人围着打,也是笑嘻嘻的。
“苏寒烟,我想请你帮个忙。”
陆沉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硬邦邦的。
“你说。”
陆沉把陆渊和陈默的症状说了一遍,深紫色的毒,吞噬灵力,侵蚀血肉,七日必死。
他说得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在报一长串病历,不给自己留一点喘息的缝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苏寒烟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毒我也不太清楚,但斩妖殿网罗天下消息,说不定有线索。我把bobo的微信推给你,你让她帮你查查。”
“谢了。”
陆沉说,“下次请你吃烤猪蹄。”
“两只。”
“行,两只。”
电话挂断。
那边明明十万火急,偏偏还能为两只烤猪蹄讨价还价。
陆沉想笑,又没笑出来。
微信上很快弹出一个名片,头像是二次元大胸妹子,扎着双马尾,表情囧囧的,跟叶有容的风格一模一样。
陆沉点了添加,备注写了自己的名字。
他本来想写“苏寒烟的朋友”,想了想,还是写了本名,简单点,免得对面认错人。
几乎是在通过的瞬间,叶有容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陆沉?听烟烟说你找我有事?”
陆沉把症状又打了一遍,深紫色毒素,以灵力为食,侵蚀经脉血肉,七日必死。
打字的时候,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最后两个字敲下去,像落锤。
叶有容回了一个“等等”。
等了大概五分钟,那五分钟漫长得像五个世纪。
每一秒都像被人拉长了十倍,楼道里的声控灯都熄了又亮,亮了又熄,跟他此刻的心跳一个节奏。
陆沉靠在楼道冰冷的墙壁上,盯着手机屏幕,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
墙壁的凉意贴着后背,顺着脊梁往上爬,爬得他心里发沉。
屏幕亮了。
叶有容发来一条消息:“噬灵腐毒,剧毒,侵蚀生机与异能,无成药解药,七日必死。”
七日必死。
陆沉盯着这四个字,手指收紧。
那四个字规规矩矩躺在屏幕上,可每一笔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视网膜上。
他知道是这个结果,但从别人嘴里确认的时候,胸口还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却闷,闷得他半天没喘匀那口气。
稳住情绪,打字过去:“有解药吗?”
问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指腹在屏幕上轻轻一顿。
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得他怕对面回一个让他站不住的字。
叶有容:“没有成药解药,但斩妖殿的毒经上记载了解毒的配方。”
陆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需要什么?”
叶有容:“除了一些街边店铺就能买到的常规药材外,还差三味主要的灵药。”
发来一张照片,是手机拍的书页,字迹有些模糊,但勉强能看清。
碧心草,炎阳花,龙血芝。
那三个名字挤在一行字里,像是三座山,一座比一座高。
一种蕴含大量灵力的天材地宝,比普通药材珍贵百倍,市面上很少流通,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无数异能者为了一株灵药倾尽家产,甚至丧命。
有人为一株灵药搭上一辈子,有人为了一株灵药送了命,最后连药渣都没摸到。
陆沉把这三味灵药的名字记在了脑子里,随即问道:
“斩妖殿现在有售卖这些灵药吗?”
打字的时候,他手心里全是汗,屏幕上滑腻腻的,只好擦一把再打。
这三味药是叔叔和陈叔的命,容不得半点岔子。
这次等了更久,大概七八分钟。
叶有容那边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那几个字像是吊在他心口上的钟摆,每一闪,都把他的心跳带偏一拍。
陆沉盯着那几个字,楼道里有一只老鼠窜过去,他连看都没看。
他的眼睛长在了屏幕上,长在了那四个忽明忽暗的字上。
消息来了。
叶有容:“常规药材斩妖殿都有,但三味灵药现在只有碧心草。”
“其他两味呢?有消息吗?”
叶有容:“斩妖殿的消息,据说两个半月前,巨斧佣兵团在城外青茅山发现了一株炎阳花。”
陆沉愣了一下。
“巨斧?”
叶有容:“没错,天海市城外的第一大佣兵团。”
“至于龙血芝,或许市长府有消息,你可以去问问烟烟。”
陆沉:找苏寒烟?
她跟天海市的市长有关系?
苏寒烟的背景很神秘,几乎没人知道她的家庭,平时上学也低调。
陆沉也只知道她的家境不错。
但现在想来,能与唐圭与叶有容这些人有交集,家世必然也是顶级。
能让bobo说“去问问烟烟”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难怪她当初能一个人扛着长枪,在妖兽山脉里横行三天,底气这东西,从来不是白来的。
陆沉没有追问苏寒烟和市长府的关系,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叔叔还躺在床上,毒还在一口一口啃他的命,他没心思去琢磨别人家的门牌。
反正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继续问叶有容:“叶同学,斩妖殿那株碧心草,能卖给我吗?”
叶有容的回复带着一股子傲娇劲儿。
“可以。”
“本来我最讨厌别人走后门的,但你是烟烟的朋友,我可以破例一次,让你走一次我的后门。”
“谢了,叶同学。”
“叫我叶同学怪怪的,你要不跟烟烟一样,叫我的小名吧,bobo。”
“bobo。”
陆沉打字过去。
“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还。”
叶有容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不用啦,以后若是组队,你当我的专属奶妈就行。”
陆沉看着“专属奶妈”四个字,沉默了。
屏幕上那四个字安安静静躺着,却像一颗石子丢进深潭,溅起的全是水花。
他拥有双神威和木遁的男人,被一个斩妖殿大小姐要求当奶妈。
这话要是被那些被他杀穿的老怪听见,怕是要集体诈尸。
堂堂一个能把空间撕开、把须佐开出来的狠人,在这位大小姐眼里,居然只有加血的功能。
他回了一个字。
“行。”
一个字,干净利落,不带任何挣扎。
争辩是没有用的,跟一个认定了你是奶妈的人讲道理,还不如省点口水。
叶有容发来一个oK的手势,又补了一句:
“碧心草我给你留着,你随时来拿。炎阳花和龙血芝的消息,我也帮你继续留意,有进展告诉你。”
陆沉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三味主药。
碧心草在叶有容手里,已经搞定。
炎阳花在巨斧佣兵团手里。
龙血芝下落不明,需要找苏寒烟帮忙打听市长府有没有消息。
还有不到五天时间。
他在心里把日子一根根数过去,像数着沙漏里的沙,每一粒都漏得他心慌。
七天减去这两天,剩下的每一天,都得掰成两瓣用。
他睁开眼,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种平静不是真的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的那种平静,压着千万斤的水,一丝风浪都没有,却比惊涛骇浪更让人胆寒。
推开陆渊家的门,走进去。
沈若兰还在床边坐着,姿势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像一尊雕塑。
连垂在膝上的手,连歪着的肩膀,连眼角的泪痕,都跟刚才分毫不差。
“婶婶,我出去一趟。”
沈若兰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光,但有一种恳求,“小沉,你叔叔他........”
“会没事的。”
陆沉的声音很稳,“我保证。”
那两个字“保证”,他很少对谁说过。
一旦说了,就是拿命去兑现。
他转身走出门,脚步很重,每一下都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响声一下一下,敲在整栋楼的寂静里,也敲在他自己心上。
走到楼下的时候,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一样。
那云层又厚又重,压得整条街都暗下来,连路灯都显得有气无力。
风从巷口灌进来,卷着尘沙,打在他脸上,又冷又硬。
风云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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