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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差点被排骨噎住，“婶婶，我跟她不熟。”
“不熟能组队？不熟能给你打电话叫人？”
沈若兰不信。
陆沉决定不解释了，越解释越麻烦。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婶婶这儿，他再说下去，今晚怕是连“孩子都有了”都能给他编排出来。
陆渊放下酒杯，拍了拍桌子，“行了行了，说正事。我们这几天在城里休整，也差不多了，明天准备再次出城。”
“小沉刚回来，就不让他去了，让他多休息几天，好好准备武考。”
刘铁柱点头，“对对对，小沉你就别去了，你那个武考还有十几天了吧？在家里好好修炼，争取考个好成绩。”
陈默也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对。”
陆沉想了想，本来是打算再出城杀几天妖兽的，但积分才4，距离木遁下一个忍术还差得远。
与其在城外拼命，不如先在家里把境界突破了。
反正妖晶、丹药都备齐了，人也在屋里了，天时地利人和，不闭关都对不起这顿饭。
一阶巅峰到二阶，是一个大槛，跨过去实力能翻两倍。
“行，那我就不去了。”
陆沉说，“不过有件事你们得注意。”
陆渊看他表情认真起来，放下酒杯，“什么事？”
“上次那个偷袭婶婶的男子很可能是唐家三少的人。”
“另外，我回城的路上听说，妖兽山脉最近不太平，邪神教的人也在那一带出没。你们出城的时候小心点，遇到不对劲的就撤，别硬拼。”
陆渊的表情凝重起来。
陈默推了推眼镜，目光变得锐利。
刘铁柱骂了一句脏话，“邪神教那帮老鼠，又跑出来祸害人了？”
“唐家的人也不好惹。”
陆渊沉声道。
“天海第一世家，背后站着执法司，要是碰上了，能躲就躲。”
陈默罕见地开口，“邪神教比唐家更危险，唐家至少讲规矩，邪神教没有规矩。”
这话从一向话少的陈默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重。
他平日里惜字如金，但凡开了口，必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陆渊点头，“知道了，我们会小心的。”
刘铁柱拍了拍胸口，“小沉，你放心好了，铁头叔还要回来给你武考加油呢！”
那一下拍得胸口咚咚响，拍得刘铁柱自己都咳嗽了两声，但他笑得咧开了嘴，一脸不在乎。
陆沉看着他光头上的那道疤痕，嘴角弯了弯。
“行，我等着。”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排骨吃完了，鱼也只剩骨头了，花生米被刘铁柱扫了个精光。
那碟花生米见底的速度，比妖兽逃命还快。
沈若兰又端了一盘水果出来，陆沉吃了几块西瓜，感觉肚子撑得慌。
陆渊喝了不少酒，脸红了，话也多了。
他拉着陆沉说了很多以前的事，说他爸年轻时候的事，说他们一起在边关杀妖兽的事，说陆沉小时候在他肩膀上骑马的事。
说陆沉小时候尿裤子，尿了他一肩膀，他还傻乐呵。
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陆沉听着，没有打断，偶尔点头。
那些旧事像旧照片，一张一张翻出来，泛着黄，也泛着暖。
他知道叔叔喝多了，但有些话，只有喝多了才说得出口。
酒是穿肠的引子，把那些平日里压在心底的话，一句一句都勾了出来。
月上中天，旧城区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陆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手里攥着两颗木系妖晶。
木系妖晶入手温润，散发着淡淡的绿色光芒，里面的灵力纯净浓郁。
那绿光映在天花板的裂缝上，像一道细小的河，缓缓流淌。
明天开始，闭关突破。
接下来几天，陆沉把自己关在家里，哪都没去。
木系妖晶握在手中，淡绿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入经脉，一圈一圈地循环壮大。
那灵力在经脉里流动，像温热的溪水，一点一点冲刷着旧日的淤堵。
第一天，他吸收了半颗，灵力增长了一截。
第二天，又吸收了半颗，磕了一颗聚灵丹，灵力总量翻了一倍。
那丹药入腹即化，澎湃的药力撞在经脉壁上，疼得他额头冒汗，又爽得骨头缝都在发痒。
二阶的门就在眼前，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就差最后一下推开力气。
他屏住呼吸，一遍一遍冲击那道门，像凿子敲在顽石上，一次比一次重。
第四天下午，敲门声砸碎了所有平静。
嘭嘭嘭！
那敲门声又急又重，像擂鼓，敲得整个楼梯间都在嗡嗡作响。
敲门的人显然急到了极点，连敲三下，一下比一下猛，一下比一下沉。
陆沉猛地睁开眼，冲到门口拉开门。
那两颗妖晶还攥在手里，绿光都没来得及熄。
婶婶沈若兰站在门外，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头发散乱，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沉........你叔叔........快........快去看看........”
陆沉的心猛地揪紧，冲下楼去。
那一刻，什么二阶什么闭关，全都被丢到了脑后。
陆渊家的门敞开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药膏的苦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又冲又闷，像是把整条街的伤药都倒进了这一间屋子。
陆沉冲进卧室，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床上躺着一个人。
脸肿得发面馒头似的，青一块紫一块，嘴唇发黑，浑身缠满绷带，白色纱布下透出暗红色的血迹。
那血迹一片叠一片，把纱布染得斑驳，像是开在雪地里的暗花。
要不是那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陆沉会以为那是一具尸体。
那是陆渊。
他的叔叔，从小把他养大的人。
前几天还在酒桌上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总算回来了”的那个人，此刻躺在这里，只剩一口气吊着。
陆沉的眼睛瞬间红了，“婶婶，怎么回事？”
沈若兰跪在床前，握着陆渊肿得像胡萝卜的手，哭着摇头，“我不知道........陈默爬回来的........浑身是血........敲了门就晕过去了........我只知道他们遇到了敌人........你叔叔就成这样了........”
她哭得断断续续，话不成句，可每一个字都砸在陆沉心上。
他印象里，婶婶从来没哭得这么狼狈过，哪怕上次遇袭，她也是咬着牙把人往外推的那个。
陆沉没有再问，转身走到床边，伸手按在陆渊胸口上。
木遁之力疯狂涌动，绿色光芒将陆渊包裹。
那绿光像一层薄薄的茧，把床上的人从头到脚裹住，莹莹地亮着。
万花筒自动运转，视线穿透皮肤肌肉骨骼，看清了体内情况。
五脏六腑都有损伤，肝脏裂了口子，脾脏碎了一半，肺叶上好几个窟窿。
那伤势触目惊心，像是被什么重器正面砸过，又像是被无数道劲力同时轰中。
最要命的是血液里有一种黑色的东西，像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游走，侵蚀着经脉和器官。
那些黑虫游过的血管，隐隐泛着青黑色，跳动着诡异的节奏。
那是剧毒。
陆沉咬着牙，木遁之力分成两股，一股修复脏器，一股对抗毒素。
修复容易，祛毒极慢。
那些黑色毒素像活的一样，与根源之木的力量互相吞噬。
绿光与黑气在他体内纠缠，此消彼长，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脸色发白，灵力像开闸放水一样往外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消耗，像一口被抽干又注满的井，来回折腾。
十分钟后，他收回手。
伤势稳住了，但毒素无法清除，还在陆渊体内疯狂侵蚀。
那些黑虫被压制住了，却杀不死，蛰伏在血管深处，等着下一次爆发。
“小沉........你叔叔他........”
“伤势稳住了。”
陆沉的声音有些哑。
他站起来，转过头看着沈若兰。
“婶婶，陈叔呢？”
“在隔壁........我把他背过来的........”
陆沉走进隔壁房间。
陈默躺在床上，眼镜碎了一片，脸色白得像纸，浑身是血，腿上缠着绷带。
他还没有醒，但呼吸比陆渊平稳一些。
那呼吸又轻又匀，像睡着了一样，只是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还在逃命。
陆沉伸手按在陈默身上，木遁之力涌入，修复了他身上的外伤和裂开的骨头。
但万花筒看下去，他的心沉了一下。
陈默的腿上经脉碎了大半，那是过度使用风系灵力狂奔导致的。
那些经脉像被绞断的线头，一根一根，断得彻底。
能保住腿就不错了，但速度和爆发力肯定会大不如前。
对一个靠速度吃饭的风系异能者来说，这跟要了他的半条命没区别。
他收回手，回到客厅。
“婶婶，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陈叔醒来说了什么？”
沈若兰擦了擦眼泪，声音断断续续，“他说他们遇到了很厉害的四阶敌人........他们打不过........铁头让他和渊哥跑........铁头他........”
她说不下去了。
陆沉的手慢慢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铁头叔怎么了？”
沈若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铁头他........死了。”
那四个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插进陆沉的胸口。
第一刀是“铁头”，第二刀是“他”，第三刀是“死”，第四刀是“了”，每一刀都插在同一个位置，痛得他喘不过气。
刘铁柱，那个光头锃亮、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说“铁头叔还要回来给你武考加油”的铁头叔，死了。
那个搬着小马扎坐在角落，把排骨吃出龙椅感觉的铁头叔，死了。
那个抱着他抱得骨头咔咔响，说“想你了顾不上疼”的铁头叔，死了。
陆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愤怒和悲痛压进骨头里。
那口气吸得很长，像要把胸腔里的火都压下去，压进丹田，压成一颗淬了血的钉子。
“陈叔还说别的了吗？”
沈若兰摇头，“没有了，他就说了这些........然后就晕过去了，到现在都没醒........”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乌云压过来，遮住了阳光，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又黑又长。
那影子像一条沉默的黑蛇，盘踞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婶婶，我会治好叔叔和陈叔。”
沈若兰抬起头看着他，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终究只点了点头。
“还有，铁头叔的仇，我会报，我一定要让那人付出代价！！”
那两个字“报仇”，他没有喊出来，但沈若兰从他眼睛里看出来了。
那双眼睛没有泪，平静得像一口深潭，可潭底烧着一团火，烧得人心惊。
窗外，乌云压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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