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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斩妖殿的路上,陆沉又拨通了苏寒烟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似乎就像在等他的电话。
电话才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快得不像一个没准备的人。
那速度,像是手机一直攥在手里,就等着这声响。
“喂!”
“陆沉,你那边怎么了?”
“bobo说龙血芝市长府可能有消息。”
陆沉顿了顿,没有把话说透。
有些话点到即止,说破了反而尴尬,他不想让苏寒烟觉得自己是冲着她的家世去的。
“她说让我问问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那短短一秒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说明问题。
以陆沉的性子,但凡有点别的门路,都不会开这个口。
对面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连客套都省了。
陆沉没有明说,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天海市市长姓苏,叫苏定方。
苏寒烟也姓苏。
能和唐圭在一个圈子里,能和叶有容做闺蜜,家境能差到哪里去?
再加上叶有容的赤裸裸的明示。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天海市姓苏的能住进那座灰白色大宅的,还能有几个?
他早该想到的,只是苏寒烟平时藏得太好,好到让人忘了她姓什么。
“行,我帮你问问。”
苏寒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语气平淡。
“但是我也不保证市长府内100%有龙血芝的消息。”
陆沉随意道:“没关系,就算没有,我也会去找其他的消息。”
“谢了,苏大校花,这次武考我可以让你一次,让你超我一次。”
这话落下,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话,安静得陆沉甚至以为电话断了。
他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间还在跳,才又把手机贴回耳朵。
“陆沉!!”
苏寒烟的声音变了,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炸毛。
“你说........什么!!?”
陆沉认真回:“我说让你超我一次,你不是一直想赢我吗?”
“我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击败你,而不是靠你故意放水!”
苏寒烟的声音拔高了,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她的火焰在燃烧。
那声音里的火气,隔着几公里都能把人烤糊,跟她在妖兽山脉里燃起的那杆长枪一个温度。
“你若是敢因为这个故意放水,我就........我就........”
她“我就”了好几声,没“就”出来。
后面的狠话卡在嗓子里,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像样的。
堂堂S级火系异能者,脑海里过了一遍威胁人的一百种方式,最后发现能用的一句都说不出口。
“你就什么?”
“我就不给你找龙血芝的消息!”
陆沉差点笑出声。
这个威胁,软得跟似的。
堂堂一个S级火系异能者,威胁人只会这一招,还只有这一招。
她想不出别的,也狠不下心说别的。
但不得不说,挺管用。
“行,不放水。”
“你发誓。”
“好好好,我发四,武考绝不放水,全力以赴。”
陆沉的语气认真。
“这样可以了吗?”
苏寒烟哼了一声,语气里的火焰消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这还差不多。”
她挂了电话。
陆沉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连句“再见”都没有,像是怕他再蹦出一句气人的话来。
这个万年老二,是真的被他压出阴影了,也是真的想赢他一次。
那种倔强,还挺可爱的。
明明急得要死,还非要争这一口气,连放水都当成奇耻大辱。
三年来输在他手里那么多次,愣是一次都没想过服软。
市长府坐落在天海市东区最安静的一条街上,灰白色的欧式建筑,门前两棵百年梧桐树冠遮天蔽日。
那梧桐枝丫交错,像两只巨掌笼在门楣上方,把烈日和喧嚣都挡在了外面。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守卫,腰杆笔直,目光如鹰。
那目光落在人身上,像两把尺子,从头到脚量一遍,能把你身上的秘密都量出来。
二楼的书房里,苏定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件。
那文件堆得都快高过笔筒了,却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常年办公的人的习惯。
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眼睛锐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整个人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
他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养出来的官威,而是见过血、扛过事、压得住场面的人身上才有的那种沉。
那中山装扣得一丝不苟,领口平整,像他这个人一样,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笔尖在文件上沙沙沙地划过,声音平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沙沙声像钟摆,不快不慢,一下一下,把整个书房的节奏都定住了。
谁进来,都得先听这声音敲完一个段落。
“影子。”
书房的角落里,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那一下暗得极不自然,像是日光被人伸手摁灭了一瞬。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全身裹在黑色的紧身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身影像是从墙缝里长出来的,悄无声息,连空气都没惊动。
“你去城外走一趟,烟儿说的那个邪神教,查清楚,该清的清掉。”
“是。”
影子的声音低沉沙哑。
身影晃了一下,又融进了阴影里,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来得无声,去得也无痕,若不是亲眼所见,你绝不会相信那里刚站过一个人。
苏定方继续批文件,笔尖没有停。
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手翻了一页纸。
门被推开了。
苏寒烟走进来,赤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像流动的火焰。
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火焰形胸针,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平日里那个拎着长枪、冷若冰霜的校花,此刻倒像个邻家女孩,连脚步声都轻了几分,怕惊着谁似的。
她走到书桌前,没有像平时那样冷着脸,带着一种只有在爸爸面前才会露出来的小女儿姿态。
那姿态软软的,连带着眉心的火焰印记都温驯了许多。
“爸爸。”
苏定方抬起头,看到女儿,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烟儿,怎么了?”
“我上次发现邪神教有功,是不是该有奖励?”
苏寒烟的语气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嘴角微微上扬。
苏定方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笑了。
女儿这点小心思,他看一眼就明白,先讨功劳,再提要求,从小到大都是这套路。
上次在妖兽山脉立了功,回来也没见她要过什么,今天倒主动开口了,八成是惦记着什么大物件。
“是该有奖励。”
“说吧,想要什么?新衣服?新武器?还是想去哪里玩?”
苏寒烟摇了摇头,“都不是,我有个朋友........”
“他受了重伤,需要........需要一株龙血芝。”
苏定方的笑容没有变,但目光深了一些。
那目光落在苏寒烟脸上,像在掂量这株龙血芝的分量。
“是吗!?”
“据我所知,你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就是叶家那丫头,她老爹是斩妖殿殿主,谁敢伤他的女儿?”
苏寒烟的脸红了一下,“不是bobo,是另一个朋友,刚交的。”
“刚交,刚交的你就要替他讨龙血芝?”
苏定方的语气在审视。
那语气不重,却带着刺,像在提醒她别被人骗了。
苏寒烟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这个动作她从五岁做到现在,每次想要什么的时候就用这招,百试百灵。
那袖子被晃得一荡一荡,连笔筒里的笔都跟着轻响,整个书房都被晃软了。
“爸爸,他真的是我朋友,他叔叔受了很重的伤,中了毒,需要龙血芝救命,你就帮帮忙嘛。”
她仰着脸,眼睛眨巴眨巴,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撒手的架势。
那架势一摆出来,苏定方就知道,今晚这关过不去了。
苏定方看了她好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女儿长大了,学会替别人求情了,这口气,叹得又欣慰又无奈。
苏定方唤道:“影子。”
阴影中那个身影再次浮现。
那道黑影像是从地板缝里升起来的,悄无声息,连书页都没被风带起一角。
“带烟儿去宝库,拿一株龙血芝。”
苏寒烟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星星。
那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提到奖励时还亮三分,看得苏定方心里直摇头。
女大不中留,古人诚不欺我。
“谢谢爸爸!”
她转身要走,苏定方叫住了她。
“烟儿。”
“嗯?”
“你那个刚交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苏寒烟犹豫了一下,“陆沉。”
那两个字说出口,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犹豫了一下。
按理说,替朋友求药,报个名字是天经地义的事,可不知怎么的,这名字一到嘴边,就多了一丝说不清的重量。
苏定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苏寒烟跟着影子走出书房,门关上了。
苏定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两下不重,却像敲在某个看不见的鼓点上。
窗外两棵梧桐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替谁在答应什么。
“影卫。”
房间的另一角,另一道身影浮现。
一个干瘦老者,穿着灰色长衫,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没有表情。
那张脸像一张揉皱了又熨平的纸,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眼睛,像两粒老秤上的铁砣,沉得看不见底。
他站的位置光线最暗,可他一出现,整间书房的温度都像低了两分。
“去查查烟儿这个‘刚交的朋友’,陆沉。”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被苏定方念过名字的人,还没一个能藏住秘密的。
“是。”
老者的身影悄然消失。
他消失得比影子还干净,仿佛房间里从来没有站过第二个人。
书房的空气都没被搅动,只有窗外的梧桐叶又响了一声。
苏定方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对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句话。
“另外,那个觉醒双S异能的学生回来了没有?我想见见他。”
“双S异能,倒是跟烟儿和寒儿挺像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那两棵百年梧桐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知道那只在桌面上敲过的手指,又轻轻敲了一下。
那一下,比刚才那两下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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