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黎哲成沾染上了赌博,让我们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艰难了。”
黎黎这话说得很轻快,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笑话,语气里甚至还带着调侃的意味。
但裴易深听出了她话里的悲伤。
那种用轻快伪装的沉重,反而更让人心疼。
“我妈妈每天连轴转,打好几份零工拼命填窟窿,可黎哲成死性不改赌债越滚越多,到最后我妈妈实在撑不住,走了绝路。”
裴易深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没有说话。
黎黎轻轻扯了扯嘴角,浮起一点很浅、很空洞的笑:“那时候我刚到莫斯科留学,就是在那边认识的商启。一场晚宴舞会,他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模样温雅,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像是在回忆那个遥远的夜晚:“我当时只知道他很有钱,不知道他温文尔雅的皮囊下,是一只恶鬼。”
她的脸上已经没了情绪,有些麻木:“我不知道当时的澳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当初为了利益,选择和陶亦凝订婚,那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了。”
“我并不知道他和陶亦凝订婚的事情,所以陶亦凝找到我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是懵的。”黎黎的喉咙微微发紧,泛起干涩的痒意,忍了忍继续往下说:“她带着她的小姐妹们动手打了我。那次之后,她便处处针对我,而我也准备要离开商启。”
“可就在我打算抽身之前,商启找了我。他跟我说,只要帮他做成一件事,黎哲成所有的赌债他都会帮忙还清。”
黎黎的声音染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商启教了我很多东西,但他却用他自己,教会我什么才是狠心。”
她的声音慢慢沉下去,裹上一层恨意:“我动心了,答应了他。他要我去陪萧烬,用来交换他想要的利益。”
“我陪着萧烬直到他动身回泰兰德,萧烬说可以带我一起走,我回绝了,选择留在莫斯科读完学业。”
还有很多黎黎没有说,那些更不堪的细节,因为那些太痛了,痛到她只是想想便觉得疼。
裴易深没有说话,只是把黎黎抱得更紧了,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胸膛里,用体温去温暖那些冰冷的记忆。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孩子…是谁的?”
“萧烬的。”黎黎的回答很干脆,但她的眼里划过一丝算计和恨意:“但陶亦凝觉得是商启的,还好是萧烬的,不然我只会更恶心。”
裴易深没有继续追问。
他低下头,亲了亲黎黎的头顶,嘴唇在她的发丝间停留了片刻:“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做,但我或许可以留一条退路给你。”
一切尽在不言中。
黎黎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裴易深的胸口,抱紧了他。
两个从泥泞里走出来的人,在黑暗中互相依偎着,沉沉睡去。
周一一大早,裴易深开车送黎黎去拍卖行报到。
车子停在门口,他侧过头看着她解开安全带,开口说道:“后天那场拍卖你上。”
“知道了。”黎黎应声道,语气干练而专业,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图录有么?主办方是谁?我和谁对接流程?”
裴易深听着黎黎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肖其会告诉你。”
……
黎黎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拍卖会了。
尽管这是她熟悉的工作,但时隔这么久重新拾起,心里还是会有些紧张。
她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妆容和着装。
头发松松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髻侧斜簪一支细巧的蓝白珠花,添了几分慵懒的媚意。
黎黎身着一件墨黑无袖旗袍,立领紧致,襟上绣着清雅的蓝蕊花蔓,冷调的花色沉在黑缎之上,素而艳,衬得肩颈愈发莹白。
颈间绕着一串圆润珍珠,长珠链垂落,末端缀着浅蓝流苏,和耳上同款式的流苏耳坠遥相呼应。
旗袍侧开衩,暗敛风情,缎面泛着温润幽光,冷艳又矜贵。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走上了拍卖台。
站在台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她的脊背挺直,下巴微扬,目光从容地扫过台下的人群,面带微笑,开始了冗长的开场白、欢迎词,每一句话都清晰流畅,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优雅和从容。
介绍完规则,她正式开始介绍今天的拍品。
“第一件拍品,绯色鸽血红红宝石耳坠。”她的声音清亮而富有磁性,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拍卖厅:“鸽血红宝石,是红宝石里最矜贵的颜色,热烈藏于沉静,艳而不俗。”
她熟练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语速适中,手势优雅,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台下的竞拍者们聚精会神地听着她的介绍,有人在翻阅图录,有人举起了竞价牌。
而二楼的VIp贵宾室里,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利落的狼尾黑发散着,后段发尾搭在颈侧。
匀净的小麦色皮肤衬得骨相锋利狭长,眼尾微垂,半阖着眼,慵懒里裹着沉敛的压迫感。
黑色西装没有扣上扣子,松松垮垮敞着,内搭一件米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
黑色领带没有系好,松垮地挂在颈间,歪歪扭扭带着颓感。
黑布手套牢牢贴住掌骨指节,绷出清晰的手型,正轻轻拢着怀里那只白猫。
猫儿通体雪白,蜷在他腿间,他指尖慢悠悠蹭过猫柔软的脊背,耳间叠着几枚耳饰,一身颓靡野性,处处透着慵懒与危险。
猫咪舒服地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男人的目光穿过单向玻璃,落在楼下拍卖台上那个穿着墨黑旗袍的女人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狭长的丹凤眼里带着一种野性。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猫儿,声音低沉慵懒:“knca,дaвhote6rheвnдeл.”(小猫咪,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