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园。
裴易深搂着黎黎,两个人陷在床里。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故作轻松的笑意:“原来黎小姐这么能哭。”
黎黎锤了一下裴易深的胸口,力道不重,带着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她的语气有些急,鼻音还很重,声音有些沙哑:“你根本不懂…”
“我懂。”裴易深收起了调侃的语气,正色道。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一处,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听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我长得帅么?”
黎黎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认真看着裴易深那张脸,那张妖孽一般的脸,眉峰如削,眼尾微挑,鼻梁高挺,薄唇抿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即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也好看得不像真人。
她点了点头,诚实地回答:“很帅。”
裴易深没有因为这个答案而露出得意的表情:“有时候貌美是把双刃剑,可以化作手中的刀,披荆斩棘,也可以是无形的深渊,引万人觊觎。”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某处虚空,眼神却开始聚焦,他转换了一下语气,声音变得平缓:“我从小就知道我是私生子,因为我一年只有在春天的时候,才能在莫斯科见到我的父亲。”
黎黎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有一天,我母亲跟我说让我和我的父亲回家。她说她不要我了,她想要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我当时跪下来苦苦恳求她,求她不要丢下我,告诉她我会乖乖听话,安安静静不添麻烦,好好陪着她。”裴易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涩意漫上来:“但她还是不肯留下我,执意要送我走,一定要让我跟着父亲回澳城。”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那时候我年纪小,心里恨透她了。后来她一次次打来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刻意躲开所有和她有关的消息,就想让她尝尝被丢下的滋味。”
“然后呢?”黎黎忍不住轻声追问道。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一张冷冰冰的黑白照片。”裴易深的声音一点点冷下去:“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她不是狠心不要我,只是那时候她已经重病缠身,知道自己撑不下去,才忍痛把我托付给父亲,想让我有条活路。”
“我回到裴家之后,裴太太从一开始就打心底里看不上我。我念书、做事样样拔尖,处处压她亲生儿子一头,她容不下我。”他搂着黎黎的手臂无意识地收得更紧:“所以她把当时还在上初中的我,送到了一个高官手里。”
听到这里,黎黎的手忍不住攥紧了。
她在想他当时得有多害怕啊,母亲不在自己身边,孤身一人面对一个陌生的家庭,还要面对那样的困境。她不敢想象一个初中生的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裴易深搂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胸腔里发出低沉沉闷的声响,继续往下说:“那高官其实早就盯上我了,看中的就是这张皮相。他和裴太太早就私下达成了交易。”
“他们强行给我注射了药物,意识昏沉发软,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他抬起胳膊,横过来挡住自己的眼睛,眉眼埋在臂弯的阴影里,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有声音闷闷地飘出来。
“别想了裴易深,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黎黎心口堵得发闷,抬手摸索着,按灭了床头的灯。
房间变得黑暗,她不敢看他的脸,他的话让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那些被掩埋在记忆深处的、不愿触碰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她还是没有勇气面对。
黑暗中,沉默持续了很久。
裴易深的声音轻轻落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他平日张扬桀骜的模样判若两人:“听完这些,你会嫌弃我吗?”
黎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沉默片刻,她轻轻开口:“那换我问你,你会嫌弃我么?我怀过别人的孩子,走投无路的时候,还把自己当做筹码…”
话音刚落,裴易深微微偏头,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缠绵又轻柔,是他从未有过的温柔。
一吻结束,他抵着她的额,气息交融,低声认真地跟她说:“你拿自己做筹码,是求生。你有过一段过往,是身不由己,我都明白的。”
黎黎靠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沉稳跳动的心跳,轻声道:“所以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嫌弃你呢?我们都是从泥泞里一步步爬出来的人,谁也别计较谁身上的泥多还是泥少,那些狼狈不堪,全都是我们的来时路。”
黑暗之中,温热的泪水悄无声息从裴易深的眼角滑落,渗进她的发丝里。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既然这样,你的故事愿意说给我听么?”
他静静等着,每一秒都格外漫长,漫长到他以为自己等不到黎黎的回答了。
半晌,黎黎轻轻叹了一口气,气息缓缓散开,才慢慢开口,语调轻轻的:“黎家的公司一夜之间破产,黎哲成投资失败,背上十几个亿的巨债。我一夜之间,从所有人捧着的黎家大小姐,变成了街上人人指指点点的老赖的女儿。”
她顿了顿,刻意换了个轻快的语调,想冲淡里面的酸涩:“是不是没想到?我以前也是做过大小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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