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大厦,顶层总裁办。
水晶烟灰缸重重砸在军工级笔记本上,液晶面板炸裂。
玻璃碎渣溅在赵康的手背上,划出几道细小的血口子。
他不觉得疼。
赵康看着彻底黑屏的电脑,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几百亿的资金流,被网线对面那个黑客死死锁在冻结账户里。
一分钱都动不了。
资金链断了。
四海集团这条吸血的庞然大物,血管被硬生生掐断了。
太平市那些平时称兄道弟、拿钱办事的实权高官,胃口大得像无底洞。
一旦这个月拿不到供奉,都不用楚河动手。
高明远那个老狐狸,第一个就会派人把他剁成肉酱填江。
赵康转过身,跌跌撞撞扑向办公桌后面的红木书柜。
皮鞋绊在波斯地毯边缘。
他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连滚带爬地扯开书柜底层的挡板。
露出嵌在墙壁里的精钢保险柜。
手指抖得像筛糠,去按密码键盘。
按错两次,急得他反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第三次,密码终于对了。
“咔哒”一声,厚重的钢门弹开。
赵康双手拽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箱子分量极沉。
里面塞满了一包包未经打磨的南非裸钻,还有十几本不同国籍的假护照。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只要人能活着逃到公海,洗白身份。
靠着这些钻石,他照样能吃香喝辣。
那帮大头兵,一辈子也摸不到他的衣角。
总裁办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四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外国男人冲了进来。
清一色的微型冲锋枪端在手里,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刺鼻的枪油味。
领头的白人脸上有一条蜈蚣一样的刀疤。
“老板,楼下大门被撞开了!”刀疤脸用生硬的中文低吼。
“直升机呢?”赵康死死抱住手提箱,指甲抠进金属缝隙里。
“在天台停机坪,引擎已经热机。”刀疤脸一把拽起赵康的胳膊,“走VIp消防通道!”
四海大厦一楼大厅。
两扇厚重的旋转玻璃门,连带着黄铜门框,被步战车直接碾成了一地碎渣。
楚河踩着满地的玻璃渣跨进门槛。
左腿膝盖的伤口又渗血了,迷彩裤管贴在皮肤上,湿腻难受。
他大拇指按下卡笋,随手甩掉打空的九二式手枪弹匣。
从战术腰带上摸出新弹匣。
“咔”的一声,用力拍进枪柄。
“砰砰砰!”
二楼楼梯口的掩体后,喷出几道橘红色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打在一楼大理石承重柱上,石屑乱飞,砸在脸上生疼。
王猛举着防暴盾牌顶在最前面。
子弹砸在防弹玻璃上,震得他双臂直发麻,脚底往后滑了半寸。
“草!这帮孙子用的是自动步枪!”王猛粗着嗓子骂娘,吐出一口唾沫。
楚河靠在承重柱后,偏头看了一眼弹道。
“老赵,带一队人封死地下车库和电梯井。”
楚河把手枪上膛,“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赵铁牛咳嗽了两声,把七九式微冲端平。
“局长你当心,赵天海花重金养了十几个境外雇佣兵,全在这楼里护着他儿子。”
楚河没接话。
他一把推开王猛的盾牌,身子贴着墙根,猛地往外一窜。
抬手就是两枪。
二楼探头的一个雇佣兵,眉心瞬间炸开一团血花。
连哼都没哼一声,从楼梯上倒栽葱摔了下来。
重重砸在瓷砖地上,手里的步枪滑出老远。
“王猛,跟我走消防通道。”
楚河压低重心。
踩着那具还没凉透的尸体,大步跨上台阶。
三十八层的消防通道里。
赵康肺都快喘炸了。
平时出门全是豪车代步,这会儿一口气爬了十几层楼梯,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重。
胸口闷得发酸,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他死死抱着手提箱。
金丝眼镜被汗水糊住,眼前一片模糊。
楼底下不断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震弹的闷响。
每响一声,赵康的心脏就跟着狠狠抽搐一下。
楚河上来的速度太快了。
这个不讲理的悍匪,根本不玩什么谈判和包围。
他就是带着人,踩着子弹往上碾。
那些受过特训的雇佣兵,在他面前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还有两层!”刀疤脸一把揪住赵康的后衣领。
像拖死狗一样,硬拖着他往台阶上拽。
楼梯拐角处。
楚河靠在水泥墙上,大口喘气。
左腿疼得几乎没有知觉,小腿肚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咬着牙,用枪柄在受伤的大腿根部狠狠砸了两下。
痛觉刺激着神经,换来短暂的清醒。
地上躺着三个穿战术背心的雇佣兵。
其中一个脖子上插着楚河的三棱军刺。
血流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楚河拔出军刺,在雇佣兵的衣服上蹭掉血迹。
头顶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跑?”楚河嘴角扯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提着枪,拖着那条伤腿,继续往上追。
顶楼天台。
赵康一脚踹开沉重的防火铁门。
狂风瞬间倒灌进来,吹得他差点跌倒。
高空的风太大了,空气里全是直升机航空燃油的刺鼻味道。
一架黑色的罗宾逊R44直升机停在停机坪中央。
螺旋桨已经开始高速旋转。
巨大的风压打在脸上,像刀片割肉一样疼。
“快!上去!”刀疤脸推了赵康一把。
他自己转过身,端起冲锋枪,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防火门。
赵康连滚带爬冲向直升机。
皮鞋在积水的防水层上打滑。
他摔了一跤,下巴磕破了,渗出殷红的血。
根本顾不上疼,他死死搂着手提箱,爬起来拉开舱门,一头扎进后排座椅。
防火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枪响。
刀疤脸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右侧膝盖直接被打得粉碎。
他惨叫一声,双膝跪地。
楚河一瘸一拐地跨出门槛。
迎面扑来的狂风吹得他破烂的背心猎猎作响。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雇佣兵。
一脚踹在刀疤脸的胸口。
刀疤脸在积水里滑出去三米远,撞在天台边缘的护栏上,彻底晕死过去。
直升机驾驶员看到有人冲上来,猛地拉动操纵杆。
机身剧烈摇晃了一下,起落架缓缓离开地面。
楚河抬起手枪,对准直升机的油箱连开三枪。
“咔咔。”
没子弹了。
空仓挂机的声音在风中微不可闻。
他扔掉手枪,拔出大腿侧的三棱军刺。
往前猛跑两步,用力掷了出去。
军刺化作一道黑影,“铛”的一声扎在直升机的铝合金舱门上。
擦着防弹玻璃划出一道白痕,没能穿透。
直升机越升越高,很快拉开十多米的距离。
强烈的气流吹得楚河睁不开眼。
赵康瘫在真皮座椅里,双手死死抱着那个装满钻石的手提箱。
他摘下满是汗水的金丝眼镜,随手扔在脚底下。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看着底下那个满身血污、无计可施的男人。
赵康脸上的恐惧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劫后余生、带着疯狂报复欲的扭曲表情。
他把脸死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冲着底下的楚河,张开嘴,无声地疯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