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那个大头兵像个废人一样站在积水里。
军刺扔了,手枪也没子弹了。
赵康笑得肩膀直抽抽,嗓子里发出破鸭子一样的怪声。
“往上拉!快点!”赵康踹了一脚驾驶员的椅背。
驾驶员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把着操纵杆。
“老板,风切变太强,拉太快容易失速!”
“老子给你加一百万!赶紧飞到公海!”赵康眼珠子冒着血丝,扯着嗓子嚎。
“砰!”
天台那扇厚重的防火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张大炮弯着腰,像狗一样喘着粗气挤出门框。
他背上那件迷彩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死死贴在后背上。
手里拖着那把沉重的10式大口径狙击步枪。
枪托磕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娘的……三十八层楼……老子的膝盖骨都快磨平了。”
张大炮靠在水泥墙上,张大嘴巴贪婪地吸着冷空气。
往地上吐了口带血丝的浓痰。
“楚河,你个活爹,跑那么快赶着投胎啊!”
楚河没转身。
他拖着那条受伤的左腿,一步步走到张大炮面前。
军靴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水。
他伸出那只沾满干涸血迹的右手,一把攥住狙击步枪的枪管。
金属枪管透着一股冰凉的寒意。
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拽。
枪背带死死卡在张大炮的战术背心塑料卡扣上,崩得笔直。
“哎哎哎!慢点!卡住了!”张大炮被拽得往前一个踉跄,下巴差点磕在枪栓上。
楚河没有废话。
他反手抽出大腿外侧挂着的战术匕首。
手腕翻转。
“唰”地一刀划过。
直接把那根结实的尼龙背带割断。
十几斤重的狙击步枪失去了拉扯,重重落进他手里。
他顺手把战术匕首插回刀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借用一下。”楚河嗓音干得掉渣。
他单手拎着沉重的狙击枪,转过身。
面向十几米高空中的直升机。
直升机机舱里。
赵康看到了底下这一幕。
他脸上的狂笑僵了一秒,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
“拿把破狙击枪就想打飞机?”
赵康凑到防弹玻璃前,鼻尖紧紧贴着冰凉的玻璃面。
呼吸在玻璃上打出一团白雾。
“这可是花了两百万美金改装过的防弹机壳!连炸药都炸不穿!”
他对着旁边的驾驶员疯狂大吼,唾沫星子喷在仪表盘上。
他觉得不够解气。
伸出右手,紧紧贴在满是雨水的玻璃上。
五指张开,然后缓慢地收起四根手指。
竖起了一根明晃晃的中指。
冲着底下的楚河,挑衅地晃了晃。
楚河没理会那根中指。
他右腿往后撤了半步。
左腿膝盖弯曲,“噗通”一声单膝跪在满是积水的防水层上。
冰冷的水花溅在脸颊上。
撕裂的膝盖伤口重重撞击粗糙的地面,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他甚至能感觉到软骨摩擦的涩感。
楚河咬破了舌尖。
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借着这股痛觉,他把脑子里那些嗡嗡作响的直升机噪音强行压了下去。
双手端平这把沉重的反器材狙击步枪。
枪托死死抵在右侧肩膀上。
偏偏那个位置,肋骨断了两根。
硬木枪托压上去的瞬间,楚河额头的冷汗直接冒了出来。
汗珠顺着眉骨流进左眼。
视线蒙上了一层红色的血雾,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他松开扣扳机的手,用粗糙的大拇指指腹,狠狠抹了一把眼皮。
把睫毛上的汗水蹭掉。
重新把左眼凑到高倍瞄准镜前。
“咔嚓。”
右手拉动粗大的枪栓。
一颗黄澄澄的12.7毫米大口径穿甲弹,被推入枪膛。
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在狂风中依然清晰。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套住了半空中的直升机。
直升机在风中微微摇晃。
十字准星从赵康那张狂妄的脸上划过。
赵康还在比划着中指,嘴里骂骂咧咧。
准星继续往下移。
越过防弹玻璃,越过铝合金舱门。
最后,死死锁定在机身侧面那个涂着红漆的航空油箱上。
“楚河!风速每秒八米!偏东风!”
张大炮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老兵痞看出他要干什么了,急得直拍大腿。
“那是副油箱!外壳有一层凯夫拉防爆涂层!”
楚河充耳不闻。
呼吸一点点放慢。
胸膛起伏的幅度变小,直到仿佛停止了呼吸。
食指指肚搭在冰凉的金属扳机上。
半空中。
直升机驾驶员看着底下的枪口,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衬衫全湿了。
“老板!他瞄准了!那是大狙!”
驾驶员疯狂拉动操纵杆,双脚猛踩尾舵踏板,靴子在踏板上直打滑。
直升机机头猛地一扬,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准备强行侧飞爬升。
赵康在后座被晃得东倒西歪。
手提箱差点脱手掉在脚垫上。
“你怕个屁!给老子拉高!他打不穿……”
赵康的话还没说完。
楚河食指收紧。
重重扣下了扳机。
扳机阻铁释放的咔哒声被引擎声淹没。
“轰!”
大口径狙击步枪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枪口喷出一团半米长的耀眼橘红色火球。
巨大的后坐力像一头狂奔的野牛,狠狠撞在楚河的右肩上。
“咔吧。”
断裂的肋骨茬子直接戳进了肌肉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楚河脸色瞬间惨白,喉咙里闷哼了一声。
身子被后坐力推得往后滑了半米,左腿在积水里拉出一条带血的泥印。
但他握枪的手,稳得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手指依旧保持着扣动扳机的姿势。
穿甲弹撕裂狂风。
带着尖锐的啸叫,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空气被子弹挤压,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流。
“噗嗤!”
那层号称能防弹的凯夫拉涂层,在反器材穿甲弹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窗户纸。
铜套包裹的钢芯弹头,轻而易举地击穿了油箱的金属外壳。
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出现在油箱侧面,金属边缘向内翻卷。
航空燃油受到高压挤压,瞬间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
在半空中洒出一大片刺鼻的液体雨。
穿甲弹的钢芯在击穿金属箱体的瞬间。
剧烈的摩擦产生了高温火花。
火花接触到喷洒的航空燃油。
“轰隆!”
半空中爆开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热浪裹挟着黑烟,瞬间吞噬了直升机的整个尾部。
驾驶舱里的警报器发疯似的尖叫起来。
红色的警示灯闪成一片。
“油压丧失!尾桨失去动力!”
驾驶员吓得破了音,双手死命掰着操纵杆。
满脸都是绝望。
赵康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撞在机舱顶上。
金丝眼镜彻底飞了出去。
额头磕出一个血窟窿,温热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他趴在真皮座椅上,双手死死抠着坐垫边缘。
指甲都抠翻了。
“拉升!给老子拉升啊!”
赵康歇斯底里地嚎叫着,嗓子直接劈裂了。
空气里全是被烧焦的塑料味和刺鼻的燃油味。
他看着窗外滚滚的黑烟,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狂妄,碎成了渣。
直升机失去了尾桨的平衡控制。
巨大的主螺旋桨带来的扭矩,让整个机身开始在半空中疯狂打转。
像一个失去重心的陀螺。
一圈。
两圈。
越转越快。
赵康在机舱里被甩得像个破布娃娃。
胃里的黑咖啡伴随着胃酸,直接吐在了昂贵的手提箱上。
眩晕和失重感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想喊,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躲开!”
楚河扔掉手里的狙击枪,一把揪住旁边张大炮的衣领。
拖着他往防火门后面扑。
两人刚扑进楼梯间。
“哐当——轰!”
失去控制的直升机,像一块燃烧的废铁,重重地砸在天台边缘的半人高护墙上。
混凝土护墙被砸塌了一大半,钢筋裸露在空气中。
机身剧烈变形,铝合金外壳扭曲撕裂,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起落架在撞击中当场断成两截。
高速旋转的主螺旋桨扫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咔嚓!”
坚韧的复合材料桨叶瞬间折断。
大半截断裂的桨叶带着恐怖的动能,像一把巨大的铡刀,贴着地面打着旋飞了出去。
狠狠嵌在楼梯间外面的承重墙上。
一半没入墙体,碎砖块和水泥灰落了一地。
直升机侧翻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
油箱还在往外漏油,火苗顺着机身一路往上窜,烤得空气都扭曲了。
浓浓的黑烟直冲云霄。
机舱玻璃碎了一地,在火光下反着细碎的红光。
警报声在残骸里滴滴作响。
“咳咳咳……”
楚河从防火门后探出半个身子。
挥手拍开眼前呛人的黑烟。
他单手扶着被烧黑的门框,慢慢站直了身子。
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堆燃烧的废铁。
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直升机扭曲的舱门被人从里面用脚狂蹬了几下。
门板“咣当”一声掉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泥水。
一只穿着高档定制皮鞋的脚,先探了出来。
皮鞋表面沾满了浑浊的呕吐物和血迹。
赵康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高档西装撕成了破布条,浑身是血。
他连滚带爬地从冒烟的机舱里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