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大厦,顶层总裁办。
中央空调的冷风呼呼直吹,温度打在十六度。
赵康瘫在真皮老板椅上,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歪到了鼻梁骨底端。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部军用卫星电话,指骨泛着惨白。
听筒里全是震耳欲聋的“嘟嘟”忙音。
就在半分钟前。
他安排在城南的眼线拼死发来一条短信,随后就失去了联系。
短信只有四个字:塔寨平了。
几百号村民被特警按在泥地里上扎带。
迷彩涂装的履带式步战车,直接把林家百年祠堂推成了一地碎砖。
赵康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仿佛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胸口像压了一块铅板,闷得他喘不上气。
“疯子……楚河他娘的就是个不讲理的疯子!”
赵康猛地直起身,一巴掌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实木桌面震了一下。
桌角那杯还没喝完的黑咖啡被震翻。
深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淌,“滴答滴答”砸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散发出一股浓烈苦涩的咖啡味。
他根本没心思去管。
双手像过电一样发着抖,一把拉开抽屉。
从最底层捧出一台全黑色的军工级笔记本电脑。
翻开屏幕,指尖哆嗦着输入了三十六位动态密码。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
冷光映着赵康那张惨白、挂满豆大汗珠的脸。
“得走……钱必须马上走。”
他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牙齿把指甲盖啃得坑坑洼洼。
嘴角隐隐渗出几丝咸腥的血迹。
塔寨村这个制毒基地一旦倒了。
条子顺藤摸瓜查到四海集团的海外账户,只是时间问题。
赵康自诩是高智商犯罪的天才,拿过海外名校的金融工程双硕士。
这五年来,洗钱的路径被他做得天衣无缝。
只要把分散在暗网的三十多个离岸账户资金,全部打包。
一键转入瑞士银行的不记名户头。
就算国际刑警带人冲进大楼,也查不到这些黑钱的去向。
“啪啪啪啪。”
赵康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回车键被敲得震天响。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绿色的进度条。
资金正在强制汇集。
几十亿沾血的黑钱,化作一串串虚拟数据,顺着海底光缆疯狂逃窜。
同一时间。
太平市公安局,网安大队地下机房。
三台一人高的黑色机柜里,服务器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晓晓盘着腿,缩在宽大的粉色电竞椅里。
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左边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面前拼接着三台超宽曲面显示器。
左边屏幕上,楚河刚用军用频段传回来的加密数据包,已经解压完毕。
“老大也真是的……大、大半夜给我派活,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林晓晓小声嘟囔了一句。
小舌头卷着棒棒糖从左边拨到右边,塑料棍咬得咯吱作响。
她十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上青轴机械键盘。
键盘上没有印任何字母,全黑键帽。
刚才还结结巴巴、连跟同事借个订书机都脸红的社恐小萝莉。
碰到键盘的瞬间,气场变了。
“劈里啪啦——”
敲击声密集得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手指在按键上快出了残影,好似在弹奏一架昂贵的三角钢琴。
一行行绿色的源代码,在纯黑色的屏幕上瀑布般疯狂刷下。
“找到你了。”
林晓晓盯着中间的主屏幕,吐出嘴里的棒棒糖棍。
屏幕右下角,一个隐藏在暗网第七层的节点,正在疯狂吐出巨量数据。
“哇哦,赵家二少爷胃口不小啊,吃得下这么多。”
她手指没停,在几个端口代码之间来回穿梭。
“三十五个开曼群岛离岸账户,全、全部打包往瑞士银行挤。”
“想跑?”
林晓晓哼了一声,抬起手背在小巧的鼻子底下蹭了一下。
她把孙药王U盘里的密钥线索,直接嵌套进自己写的破拆程序里。
手指高高抬起,重重敲下回车键。
“走你。”
视线拉回四海大厦总裁办。
赵康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额头上的冷汗汇聚成一颗大水珠,顺着鼻尖砸在空格键上。
进度条跳得极快。
85%。
90%。
95%。
快了!
只要达到百分之百,这笔足以买下一个小国家的庞大资金,就会彻底进入瑞士银行的安全资金池。
神仙也追不回来!
赵康脸颊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紧张,剧烈抽搐起来。
他一把扯开勒紧脖子的领带。
胸膛起伏,大口呼吸着带咖啡苦味的沉闷空气。
“楚河,你个泥腿子大头兵。”
赵康神经质地咧嘴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端了塔寨又怎样?带装甲车去又怎样?”
“钱全在我手里。”
他握紧拳头,骨节捏得咔咔响。
“等我到了国外,我砸一千万美金雇全世界最顶尖的杀手,天天追杀你!”
98%。
赵康双手扒在办公桌边缘,指甲在木纹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99%。
突然。
原本顺滑移动的绿色进度条,猛地卡死了。
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超跑,一头撞上了十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墙。
电脑音响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警报音。
“滴——!”
刺耳的声音像一根钢针,死死扎进赵康的耳膜。
他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凝固成一个滑稽的表情。
身子猛地往前一扑,脸皮几乎贴上了屏幕的液晶面板。
“怎么回事?动啊!网络卡了?”
他胡乱地拍打着鼠标,键盘按得震天响。
没有半点反应。
紧接着,整个屏幕的底色瞬间由幽蓝色变成了红色。
那种刺眼的、带着嘲讽意味的血红色。
屏幕正中央,跳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对话框。
上面没有复杂的金融代码。
只有简简单单五个冰冷的宋体大字:
【账户已冻结】
不仅如此。
红色的警告框开始像病毒一样疯狂向外弹窗。
四海集团公对公流水账户,冻结。
私对私隐藏洗钱账户,冻结。
海外信托基金池,冻结。
一排排的冻结提示,把整个屏幕塞得密不透风。
“不……不可能……”
赵康嗓子里挤出干涩的破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鸭。
他一把摘下金丝眼镜,用衬衫袖子死命擦了擦镜片。
重新戴上,双眼暴突,死死盯着那满屏的红色。
那是几百亿的黑金。
是他赵康引以为傲、操盘了整整五年,自认为毫无破绽的完美资金链。
号称连国际反洗钱组织都查不到底细的防御网络。
就这么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
被人隔着网线,像扒裤衩一样扒得干干净净!
一分钱,连一个铜板都没转出去。
“草!”
赵康双眼瞬间通红,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根根暴起。
他一直自视甚高的智商,此刻被人按在泥地里无情摩擦。
那种尊严被粉碎的感觉,比直接给他一枪还要难受一百倍。
他喘着粗气,转身抓起桌上那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
双臂发力,高高举过头顶。
照着那台军工级笔记本的液晶屏幕,狠狠砸了下去。
“哗啦!”
屏幕玻璃瞬间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