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脸都是混着雨水的黄泥,连滚带爬地翻过身。
双手死死抠住柏油路面的边缘,拼命往卡车底下钻。
指甲盖都在粗糙的石子上抠翻了,渗出丝丝鲜血。
楚河拔出腿侧的三菱军刺。
军靴踩着碎石,一步步走过去。
鞋底摩擦地面的“嘎吱”声,在暴雨中依然清晰可闻。
老三刚把上半身塞进车底。
右脚脚踝猛地一紧。
楚河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腕。
“跑哪去?”
楚河嗓音嘶哑,透着浓浓的烟油味。
手臂肌肉瞬间暴起。
他猛地往后一拽。
“啊——”
老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一百六十斤的身体在粗糙的路面上硬生生拖行。
衣服下摆被碎玻璃划破。
肚皮蹭在石子路上,刮出几条血淋淋的口子。
楚河拖着他,走到泥头车的车尾。
粗大的排气管正往外喷着灰黑色的尾气。
金属管壁烧得通红。
冰冷的雨水砸在上面,瞬间爆出一团白色的蒸汽,发出“嘶嘶”的声响。
楚河左手揪住老三的后脖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老三双脚乱蹬,泥水全踢在楚河的迷彩服上。
“别!警官!别杀我!”
老三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扯着破锣嗓子干嚎。
楚河一句话没说。
右手反握着军刺,刀柄狠狠砸在老三的后脑勺上。
老三脑子一懵,挣扎的力气瞬间小了大半。
楚河借着这个空档,按住老三的后脑勺,猛地往下压。
直接把那张长满横肉的脸,死死贴在滚烫的排气管上。
“滋啦——”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皮肉接触高温金属的瞬间,冒出一股浓烈的白烟。
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皮毛烧焦的恶臭味。
还夹杂着烤肉烧糊的诡异味道。
“啊啊啊啊啊!”
老三的惨叫声彻底撕裂了黑夜。
声带都喊劈了,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他双手疯狂挥舞,去抓楚河的胳膊。
十根指甲在楚河的小臂上挠出好几道血印子。
楚河纹丝不动。
胸膛缓慢起伏,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他膝盖顶住老三的后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半分。
排气管的温度直接烫穿了表皮。
“谁派你来的。”
楚河低头,嘴唇贴近老三的耳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我……我不知道!我是拉煤的!”
老三疼得浑身抽搐,尿液顺着裤管流淌下来。
还在试图死扛。
楚河点点头。
左手松开他的后脑勺。
老三刚想喘口气。
楚河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往后猛地一扯。
紧接着,将他的右侧脸颊,换了个位置,再次重重砸在排气管上。
“滋啦!”
又是一股焦烟升腾。
老三痛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双眼翻白,几乎要疼得晕死过去。
“再不说,我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按在这管子上烤熟。”
楚河用军刺的刀尖,轻轻拍打着老三抖个不停的后脑勺。
刀尖的冰凉触感,比高温更让人绝望。
心理防线在极限的物理痛苦面前,瞬间崩塌。
“我说!我说!”
老三拼命挣扎,嘴巴贴着排气管边缘,吐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字眼。
“是赵老板!赵天海!”
“他出三百万买你的命!”
楚河眼皮跳了一下。
果然是这头躲在医院里的老狗。
他把老三的脑袋稍微往上提了提,脱离了排气管。
老三半边脸已经彻底烂了,烫出一大片血肉模糊的水泡。
他大口大口地吸着冷气,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赵天海在医院插着管子,哪来的人手和装备。”
楚河军靴踩着老三的手背,脚尖用力碾压。
指骨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这三辆带钢板的十二轮,是你们塔寨村的货吧?”
老三瞳孔放大,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
他死死咬着嘴唇,死活不敢接这个话茬。
塔寨村的规矩,比警察的枪子儿可怕一百倍。
出卖宗族,不仅他得死,家里老婆孩子全得被沉江。
楚河敏锐地捕捉到了老三喉结的滚动。
他把三菱军刺在手里转了个圈。
反握刀柄,对准老三的大腿根部,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噗嗤。”
血槽刺破迷彩裤,直接扎穿了肌肉。
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染红了楚河的手套。
“嗷!”老三疼得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身子猛地弓成一只虾米。
楚河握着刀柄,在肉里缓慢地转动了半圈。
“林胜文跑了,你主子不要你了。”
楚河吐出嘴里的半截烟头,火星在泥水里熄灭。
“你死在这,算工伤还是算黑吃黑?”
老三喘着粗气,冷汗把睫毛都糊住了。
他看着楚河那双爬满红血丝的眼睛。
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规矩。
他今天要是敢咬死不说,这把刀下一秒就会扎进他的心脏。
“我说……警官,给我留条活路。”
老三彻底崩溃了,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是塔寨……林家祠堂的人干的。”
“赵天海包了我们村的土方工程,平时……平时我们替他处理不听话的人。”
“就为了几车土方,你们拿命撞警察?”
楚河拔出军刺。
带出一连串血珠。
他扯住老三的衣领,把人半提起来,逼视着那双涣散的眼睛。
“老子在金三角卧底的时候,听过你们塔寨的名字。”
“土方生意,养不起这么多亡命徒。”
老三嘴唇哆嗦着。
他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更怕现在就被楚河活活折磨死。
“不……不是土方。”
老三压低声音,嗓子里像卡了一口浓痰。
“是祠堂下面……祠堂地下……”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地下全掏空了……是制毒工厂!”
楚河捏着衣领的手指猛地收紧。
关节发出一声爆响。
“毒?”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楚河的大脑皮层。
五年前的记忆如同海啸般拍打着他的神经。
卧底时死在身边的战友。
被毒枭用铁丝穿透锁骨吊在树上的线人。
满地的残肢断臂,还有空气中那种永远散不去的化学药剂味。
楚河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
他死死盯着老三,眼角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抽搐。
“继续说。”
楚河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老三吓得往后缩,裤裆里又流出一股黄水。
“是……是冰糖……整个三省交界的货,全是我们这出产的……”
他语无伦次地往外倒豆子,生怕说慢了一秒。
“白天造化肥掩人耳目,晚上排污管里全是化学废料。”
“赵天海是最大的分销商,他负责把货运出去。”
“祠堂地下的流水线,一天……一天能出上千万的货!”
雨下得更大了。
砸在老三血肉模糊的脸上,冲刷着他伤口处的黄泥。
“所以,我断了赵天海的手。”
楚河低声喃喃,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等于断了你们塔寨村的财路。”
“你们不仅是来杀警察,更是来保你们的制毒工厂。”
老三疯狂点头,连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对对对!林哥说你是个疯子,只要你活着,早晚查到祠堂头上。”
“警官,我都说了!我只是个开车的!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楚河没有说话。
远处的废弃吉普车里。
砸扁的车门缝隙处,掉落的对讲机突然亮起红灯。
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杂音。
随后是赵铁牛焦急的破锣嗓子。
“楚局!楚局!你在哪?盘山公路有爆炸声!收到回话!”
老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扯着嗓子大喊:
“警察!警察救命啊!我自首!我要自首!”
楚河松开手。
老三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楚河站直身子。
暴雨冲刷着他破烂的迷彩服。
他抬起手背,用力擦掉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
血水在手背上晕染开。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几辆报废的卡车残骸。
死死盯着远处夜幕下,那片连绵起伏、如同巨大黑洞般的深山。
那里,就是塔寨村的方向。
楚河腮帮子上的咬肌根根凸起,发出咯咯的骨骼摩擦声。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腥味的冷空气。
眼球里爬满猩红的血丝,翻涌着骇人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