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
黄泥水裹挟着碎石,顺着盘山公路的斜坡疯狂往下淌。
十二轮泥头车的远光灯依旧亮着,两道惨白的光柱刺破沉闷的黑夜。
老吉普车四轮朝天,底盘的传动轴还在冒着青烟。
一滩混着机油和防冻液的浑浊液体,顺着柏油路的裂缝一点点往下渗。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和雨水的泥腥味。
林胜文站在十米外的泥水坑里。
他身上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早就湿透了,紧贴着排骨一样的胸膛。
“阿发,你他娘的嚎丧呢!”
林胜文转过头,皮鞋狠狠踹在旁边惨叫的小弟肋骨上。
阿发跪在烂泥里,右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
他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在水洼里直打滚。
“林哥……里头那个是个怪物!他刚才隔着门缝捏碎了我的手!”
阿发嗓音劈叉,透着深深的恐惧。
林胜文吐掉嘴里被雨水泡烂的雪茄。
“放屁!几十吨的卡车碾过去,铁打的也得成肉泥!”
他扯着公鸭嗓,指着前面那几个穿着一次性雨衣的马仔。
“都愣着干什么?等雷劈啊!”
林胜文摸出腰间的一把黑星手枪,大拇指拨开保险,拉套筒上膛。
“上去两个人,把车门撬开!没死透就补刀,脑袋剁下来拿麻袋装好!”
四个马仔互相对视,谁也不敢迈第一步。
“赵董悬赏了三百万!谁拿下人头,老子分他一百万!”
重赏之下。
一个光头马仔咬紧牙关,咽了一口带雨水的唾沫。
他双手端着一把截短了枪管的土制猎枪,枪托死死抵在肩膀。
另一个长头发马仔反握着生锈的开山刀,跟在后面。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石,一步步逼近变形的吉普车。
吉普车内。
楚河头朝下,倒挂在驾驶座上。
安全带死死勒着他的锁骨,勒出一条紫黑色的血印。
左边额头的伤口裂得很大。
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流进左眼,把整个视界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大口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像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割肉。
断裂的肋骨茬子摩擦着肌肉,疼得他浑身肌肉紧绷,冷汗直冒。
战后创伤后遗症彻底爆发。
耳膜里全是高频的电流乱鸣。
他闻到了热带雨林里令人作呕的腐叶味。
听到了重机枪撕裂树皮的扫射声。
那些被黑帮折磨致死的线人,在脑子里疯狂闪回。
楚河咬住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迅速蔓延。
借着这股钻心的刺痛,他强行拉回了一丝理智。
右手摸索着,抓住了掉在车顶铁皮上的九二式配枪。
手心里全都是黏腻的机油。
他大拇指用力,按下弹匣释放钮。
“咔。”
弹匣没掉。变形的车厢挤压了枪柄边缘。
楚河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他在粗糙的军靴鞋底狠蹭了一下,硬生生把卡住的弹匣拔了出来。
换上备用弹匣,大拇指推开保险。
子弹上膛。
车外,光头马仔已经走到车门边。
他探着脖子,把猎枪枪管顺着门缝往里捅。
“大哥,太黑了,看不清……”
光头话音刚落。
楚河左脚猛地收缩,小腿肌肉蓄满了爆炸般的力量。
照着那扇本就扭曲变形的车门,狠狠踹了出去。
“砰——轰!”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两吨重的吉普车残骸剧烈晃动。
那扇几百斤重的铁门,连带着生锈的铰链,直接被暴力踹飞。
铁门在半空打了个转,边缘狠狠拍在光头马仔的下巴上。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光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倒飞出去三四米远。
砸进水坑里,抽搐了两下,彻底没动静了。
周围的马仔吓得尖叫后退。
林胜文手里的枪猛地抖了一下。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一只沾满黑泥和鲜血的大手,扒住了车门框。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惨白。
楚河从废铁堆里爬了出来。
迷彩服早就撕成了破布条,挂在结实的胸肌上。
大雨冲刷着他的脊背。
左腿膝盖血肉模糊,裤腿被铁皮扯掉了一大块。
刚落地,左腿受力不稳,膝盖一软。
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左手下意识按在还在冒烟的排气管上。
“滋啦——”
皮肉烧焦的恶臭味瞬间散开。
楚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借着这股支撑力,他稳稳站直了身子。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暴突的红血丝,透着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杀意。
像是一尊刚从无间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长发马仔举着开山刀,双手抖得像筛糠。
刀刃撞击着自己的皮带扣,叮当乱响。
“怪物……这家伙不是人!”
长发马仔裤裆一热,黄色的尿液顺着裤腿流进泥水里。
他猛地转身,手脚并用往山坡上爬,连滚带爬只想逃离这个活阎王。
楚河抬起右手。
手臂稳如泰山。
没有瞄准,全凭肌肉记忆。
“砰!”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九毫米子弹撕裂雨幕。
长发马仔后脑勺爆开一团血雾,大半块头盖骨当场掀飞。
红白相间的浆液溅在旁边的杂草上。
尸体顺着斜坡滚了下来,砸在林胜文的脚边。
黄铜弹壳弹出,掉在积水里冒出一缕白烟。
枪声在空旷的盘山公路上回荡。
林胜文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热血,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开枪!打死他!给我打死他啊!”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举起手里的黑星手枪,冲着楚河的方向连开三枪。
“砰!砰!砰!”
手抖得太厉害,子弹全打飞了。
一发击中吉普车轮胎,发出一声闷响。
另外两发打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楚河连躲都没躲。
他微微偏过头,躲过弹飞的碎石,抬手又是两枪。
“砰砰!”
站在林胜文右边的两个马仔,胸口同时炸开血花。
强大的动能直接穿透了他们的一次性雨衣。
两人仰面倒下,死不瞑目。
四发子弹,四条人命。
弹无虚发。
楚河每开一枪,就往前迈出一步。
军靴踩在水坑里,发出沉闷的“吧嗒”声。
那声音像催命的战鼓,一锤一锤砸在林胜文的心坎上。
林胜文退了两步,后脚跟踩到长发马仔的尸体胳膊。
脚踝一歪,整个人摔在泥巴里。
门牙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咔吧”,半颗门牙断裂,满嘴是腥甜的血水。
他连滚带爬地往停在路边的泥头车跑。
“撤!撤退!快开车!”
泥头车的驾驶室里。
司机老三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他手忙脚乱地去拧车钥匙。
左脚离合器松得太快,挂在三挡上的齿轮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柴油机轰鸣了一声,直接憋熄火了。
“草泥马!打火啊!”
林胜文爬起来,双手死死抠着车门把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三你个废物!赶紧打火!”
楚河随手扔掉打空弹匣的配枪。
手枪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反手拔出绑在大腿外侧的三菱军刺。
三棱形的刀刃在卡车大灯下,泛着嗜血的寒光。
楚河压低身子,小腿肌肉瞬间爆发。
像一头盯准猎物的黑豹,猛地冲了出去。
距离泥头车还有五米。
发动机“轰”的一声重新启动,排气管喷出一大股呛人的黑烟。
泥头车庞大的车身晃动了一下,轮胎在泥地里打滑,准备起步。
楚河左脚蹬在一块碎石上,借力腾空跃起。
军靴精准地踩着一人高的巨大轮胎纹路,身子轻盈地往上一翻。
左手一把扣住了驾驶室半开的车窗边缘。
玻璃碎茬扎进掌心,鲜血溢出,他浑然不觉。
老三正准备踩油门。
一转头。
一张沾满鲜血、双眼猩红的脸,赫然出现在窗外。
那眼神,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啊——!”
老三吓得一脚踩偏了,重重踩在刹车踏板上。
卡车猛地一顿。
楚河右手的军刺刀柄,狠狠砸碎了残存的车窗玻璃。
玻璃渣崩了老三一脸。
楚河左手探进车厢,一把死死揪住老三的后衣领。
腰部发力。
一百六十多斤的壮汉,连安全带都没来得及解,直接被他单臂从车窗里拽了出来。
老三像个沙袋一样,重重砸在烂泥地里,摔得七荤八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