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局!”
“叫唤什么,死不了。”
楚河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甩开王猛的搀扶。
他把手里的老三往前重重一掷。
一百六十斤的壮汉砸在地砖上,滑出去两米远,撞在服务台的边缘。
老三疼得浑身抽搐,像条离水的鲶鱼。
赵铁牛拖着瘸腿,一瘸一拐地跑过来。
老头嘴里叼着的半根烟早就灭了。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烂脸男人。
“这……这不是给鸿运沙石厂开泥头车的刘老三吗?”
“沙石厂?那是个幌子。”
楚河走到大厅的饮水机旁。
手指上全是机油和血泥,他直接用手背按住出水开关。
冰凉的纯净水浇在头上,冲刷着额头的血迹。
水流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往下淌。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转头盯着地上的老三。
“告诉他们,你平时运的沙子底下,藏着什么。”
老三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脑袋。
他看了一眼楚河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吓得裤裆又湿了一片。
“是……是冰糖。”
老三牙齿疯狂打架,声音抖得像筛糠。
大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饮水机还在发出“咕噜噜”的进水声。
“什么冰糖?”赵铁牛还没反应过来,掏了掏耳朵。
“是冰毒!”
林晓晓抱着战术平板从楼梯上跑下来,鞋底打滑险些摔倒。
小萝莉脸色惨白,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他、他刚才说的是黑话……冰糖就是高纯度合成冰毒!”
楚河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
喉结上下滚动,咽下那股子铁锈味。
“塔寨村,林家祠堂地下。”
楚河把捏扁的塑料瓶砸进垃圾桶。
“是个地下制毒工厂,每天流水一千万,整个三省交界的货,全从那出。”
“咣当!”
赵铁牛手里的七九式微冲直接掉在地上。
枪托砸了脚面,老头连疼都忘了喊。
“一……一千万?”
赵铁牛嘴唇哆嗦着,两腿发软,扶着服务台才勉强站稳。
太平市干警抓了十年黑社会。
谁能想到,这帮畜生不仅涉黑,竟然还是个制毒的跨国犯罪集团!
这水,深得能把整个太平市的官场活活淹死。
门外响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奥迪急刹在市局大院里,轮胎在积水中拉出长长的白烟。
车门推开。
沈冷月连伞都没打,踩着高跟鞋冲进大厅。
黑色风衣的下摆全被雨水打湿,贴在修长的小腿上。
她平时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落了几缕在脸颊边。
一进门,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沈冷月高跟鞋猛地定住。
视线死死锁在楚河身上。
破烂的迷彩服、被机油染黑的脸、还在往外渗血的左腿膝盖。
还有那只烫出燎泡的左手。
沈冷月呼吸骤然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她手指死死攥着手里的公文包提手。
真皮提手被捏得变了形,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惨白。
她踩着高跟鞋大步走过去。
“啪”地一声把公文包砸在服务台上。
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叠,直接按在楚河还在流血的额头上。
“你想死是不是?”
沈冷月咬着后槽牙,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纸巾瞬间被鲜血染透。
她又抽出一叠,死死按住。
“死不了,阎王爷嫌我脾气臭,没收。”
楚河咧开嘴笑了笑,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抬手握住沈冷月的手腕。
女人的手很凉,手心全是冷汗。
“把纸拿开,挡视线了。”
楚河扯下沾满血的纸团,随手丢在地上。
他盯着沈冷月的眼睛。
“今晚这趟雷没白蹚,揪出一条大鱼。”
楚河指了指地上那个吓破胆的老三。
“塔寨村。制毒工厂。”
他把刚才老三吐露的情报,用最简短的词汇砸了出来。
每说一个字,沈冷月的脸色就冷下一分。
听到“日流水千万”的时候。
沈冷月松开了紧咬的下唇。
唇瓣上留下一排深深的牙印,隐隐渗出血丝。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十五个实权部门的一把手全被抓了,高明远还能坐得住。
因为四海集团的根,根本不在那几个破沙石厂和会所里。
他们的根在塔寨,在这个藏在地下的庞大毒品帝国里。
这帮人手里的钱,足够买下半个太平市的官员。
“难怪……”
沈冷月双手撑着服务台边缘,指甲在木纹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难怪前三任局长都被沉江了。”
“他们肯定是摸到了塔寨的边,被杀人灭口了。”
她猛地直起腰,转头看向林晓晓。
“立刻接通省公安厅禁毒局的红色保密专线!”
沈冷月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透着杀伐果断的狠厉。
“太平市警力不够,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扫黑除恶了。”
“我需要申请省武警反恐大队,连夜空降太平市!”
林晓晓赶紧抱着平板,跑到服务台后面的主机前。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了十三位加密指令。
桌面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发出尖锐的蜂鸣声。
沈冷月抓起话筒。
“我是太平市代市长沈冷月。”
“我要求立刻与省厅陈副厅长通话,有特大涉毒案件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漫长的盲音。
一分钟后,一个沙哑的男声接通了线路。
“沈市长,我是老陈。”
陈副厅长的声音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躲闪。
“陈厅!太平市城南塔寨村,查实存在特大地下制毒工厂!”
沈冷月语速极快,吐字如钉。
“犯罪嫌疑人已经被市局控制并且招供。”
“我请求省厅立刻调拨一个营的武警兵力,对塔寨村进行全面封锁和武装突击!”
电话那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陈厅?”沈冷月皱起眉头。
“冷月啊……”
陈副厅长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就在十分钟前,你们太平市的市委书记高明远,亲自给省委打了电话。”
沈冷月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
“高书记在电话里说,市局的新局长楚河,做事鲁莽,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陈厅长的每一个字,都像冰水一样泼下来。
“他说楚河为了抢功,屈打成招,抓了一个普通的大卡车司机。”
“高书记用市委的党性做担保,塔寨村是市里的模范文明村,全是安分守己的农民。”
“放他娘的狗屁!”
王猛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一拳砸在防弹玻璃上。
玻璃震得嗡嗡作响。
“沈市长,省里很重视高书记的意见。”
陈厅长的声音继续传来,透着无奈。
“没有确凿的物理证据,没有查获毒品实物。”
“省厅不可能仅仅凭一个司机的口供,就派几百名全副武装的武警去围剿一个自然村。”
“一旦激起民变,发生流血冲突,这个政治责任谁也担不起。”
沈冷月胸膛剧烈起伏。
她咬着牙,强压着砸碎话筒的冲动。
“陈厅!这是高明远在拖延时间!他就是塔寨最大的保护伞!”
“如果今晚不突击,明早塔寨就能把所有设备和毒品转移得干干净净!”
“冷月!遵守纪律!”
陈副厅长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不要凭主观臆断去揣测一位市委一把手!”
“调令我批不了。你们市局要查可以,但绝对不能大动干戈扰乱治安。”
“等你们拿到了铁证,再来找我要人。就这样。”
“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忙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刺耳又憋屈。
“砰!”
沈冷月猛地将红色话筒砸在底座上。
塑料外壳直接磕飞了一个角。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高明远这个老狐狸,把咱们的路堵死了。”
沈冷月转过身,看着楚河。
“没有省厅的武警支援,市局这几十号人,连塔寨村的村口都进不去。”
楚河靠在饮水机旁边。
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指腹摩挲着烟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太平市行政地图。
那片标着“塔寨”的红色区域,地处三省交界。
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地形极其复杂。
老赵拖着残腿走到地图前,用粗糙的手指点着那个红圈。
“林家祠堂的人,极其排外。”
老头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透着深深的无力。
“全村三千多口人,光是青壮年劳动力就有一千多个。”
老赵转过头,看着楚河和沈冷月。
“那帮泥腿子,家家户户都藏着土制双管猎枪。”
“还有开山用的烈性炸药。”
“村子里巷道窄得连警车都开不进去,到处都是暗哨。”
王猛闷声闷气地接话。
“俺以前带人去那边抓过一个偷牛贼。”
“刚进村口,就被几百个拿着锄头和砍刀的村民给围了。”
“警车玻璃全被砸碎,连枪都不敢拔,最后是市里出面才把人撤出来。”
大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连呼吸声都觉得沉重。
没有武警支援。
没有装甲车。
面对一个拥有一千多名剽悍宗族武装、地形复杂的法外之地。
凭市局这几十个残兵败将,拿着几把手枪和防暴棍去强攻。
这根本不是去办案。
这简直就是去排队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