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卷动的狂风压弯了陆氏庄园草坪上的灌木,金属舷梯放下的碰撞声打破了清晨的沉闷。
沈音踩着靴子跳上停机坪,风衣下摆卷着一层未散的燕山泥浆。
腕表指针指向上午十点。
大宅正门前,阿力左臂吊着石膏绑带,右手稳稳端着一只半尺见方的黑木匣子快步走近。
石膏边角渗着淡淡的黄褐色碘伏印子,他的动作却异常稳当,脚步在花岗岩地面上踏出规整的轻响。
“陆先生,沈小姐,这是五分钟前同城闪送送来的。”
阿力在两步外停下,单手托着木匣,神色紧绷。
“送件的骑手被我们扣在门房,人已经吓傻了,说接单地点在东三环一处没有监控的公用电话亭,下单人给了三倍小费,要求务必在十点整交到主宅前厅。”
沈音停住脚步,视线落在木匣表面。
那是用整块百年冷杉心料刨出来的匣子,榫卯严密,表面没刷生漆,反而浸透了厚重的暗色蜡油。
没有锁鼻,只在正中央扣着一枚泛着青灰铜锈的如意暗钮。
木纹细密处,隐隐渗出一股发酸的腐草气味,钻进鼻腔里直冲咽喉。
陆宴之挥手示意身后的两名排爆人员上前。
便携式射线透视仪贴上木匣侧面,探头刚挨上木皮,屏幕里的波形图猛地向上拉起尖锐的峰值。
“陆总,没有测出火药和引信结构。”
操作员额头上冒出冷汗,反手按住腰间的仪器外壳。
“但磁感应强度严重超标,读数已经突破四万高斯,这东西正在往外放电磁脉冲......”
话音未落,他挂在胸口的便携排爆终端屏幕骤然闪烁两下,电池仓后盖猛地鼓胀,内部电路爆出一团焦黑的青烟。
紧接着,主门厅头顶那排德国进口的红外感应探头,由近及远发出连串清脆的炸裂声,玻璃罩片噼噼啪啪掉落在厚地毯上。
周围所有的安保通讯器瞬间化作刺耳的啸叫,红光熄灭,彻底瘫痪。
“后退十步,把手放下。”
沈音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排爆人员迅速撤开了身位。
她伸手搭在腰后,抽出一柄两寸宽的暗金铜签,正是从天师府阵盘上拆下来的断因古物。
古签表面铜绿斑驳,边缘却磨得薄如蝉翼。
“沈千秋刚在公网把直播掐断,转头就差人把加急件送上门,效率挺高。”
陆宴之站在沈音身侧半步的位置,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视线冷冷扫过那只冷杉匣子。
“送快递送到陆家内院,她这是生怕我们找不到去沈氏祠堂的路。”
沈音没有立刻去撬铜扣,古签在指间转了半圈,签尖悬停在匣盖上方三寸。
“这不叫送路,这叫立规矩。”
沈音抬手,签尖平稳下压,准确挑入如意铜扣的缝隙中。
“她以为二十年前在我身上种下的扣子还没解开,想用这玩意儿先声夺人,压住我的命盘。”
她腕部微发力,纯阳真气顺着铜签内部灌注进去。
嘎吱一声细微的金属脆响,铜钮内部的弹簧簧片被生生别断。
匣盖向外弹开半寸。
一股浓烈的人油焦臭与朱砂腥气瞬间顺着缝隙漫了出来,气味极其刺鼻,混杂着防腐用的水银味,呛得阿力后退了半步,剧烈咳嗽起来。
陆宴之伸手想要抓向匣盖,沈音横跨半步,衣袖扫开他的小臂。
“别碰上面的蜡,那是尸油化开封了降头粉的死蜡,沾到皮肉就顺着毛孔往血管里钻。”
沈音反手用签身将整块木盖挑飞,厚重的冷杉木盖砸在草坪上,翻滚两圈,草叶接触到木盖边缘的瞬间,迅速泛黄发黑,化成一滩烂泥。
木匣内部铺着整张未鞣制熟的白羊皮,皮毛朝下,粗糙的皮板上用红线固定着九个猩红的剪纸小人。
每个纸人只有巴掌长短,剪工极其考究,五官俱全,甚至连指节与发丝都用极细的刻刀镂空出来。
九个纸人分三排整齐码放,纸面发硬,吸饱了黑红色的干涸血迹。
在每个纸人的胸口位置,皆用极细的鼠须笔蘸着乌黑的人血,工整写着一行生辰八字。
“借运代偿,九子锁魂。”
沈音低头看着匣内,目光在最上排横扫而过。
“难怪当年沈家庄园能在一夜之间平地起高楼,沈千秋不仅抽了我的九天玄凰命格,还找天机阁买了九具替死童骨,把这九道命线拧成了一股死绳。”
陆宴之垂眼看去,眉头拧起。
“这九个生辰,都是活人?”
“以前是活人,现在全是桩子。”
沈音指尖在铜签上轻弹一下,冷笑道:
“沈千秋算得很准,她知道午时三刻万骨血池开阵,燕山的地脉就会彻底倒灌进祠堂。”
“她送这九个纸人过来,是想提前把我身边的气运剪干净,让我光着脚走进她的杀阵。”
阿力咬着牙凑上前一步,借着晨光看清了最上方的两具纸人。
他的视线定在纸人胸口,整个人立在原地。
那最上方横放的两个猩红纸人正面,赫然各自粘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布料碎屑。
左边的纸人胸口贴着一小截深灰色的纯羊毛西装布片,边缘被火燎过,上面干涸的血渍已经泛黑,正是陆宴之昨夜在天坑被反器材狙击弹擦伤肩膀时所穿的外套布料。
而右边的纸人胸口,则赫然粘着半片浸透了黑血的绷带纱布。
纱布内部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剧毒尸气,散发着沉木一般的阴冷死意。
那是半小时前,在西郊厂房被尸妖骨刺贯穿胸膛的江亦尘身上撕下来的止血布料。
陆宴之的眼神冷了下去,垂在身侧的右手掌心隐隐泛起暗色微芒。
“她拿到了我们的血衣。”
沈音手腕一翻,古签刺穿最左侧写着陆宴之八字的纸人头顶,生生将其挑离羊皮底衬,悬在半空。
纸人离匣的瞬间,周围的气流骤然一沉,庭院里的温度硬生生跌破冰点。
“不只是血衣。”
沈音看着在风中微微摆动的纸人,神色透出三分讥讽。
“这是用你们的命血当引信,九个纸人只要凑齐,剩下的七个,怕是早就悬在沈氏祠堂的房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