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从墓穴血泥里探出的枯手,五根指头向上抠抓着空气。
屏幕左侧的弹幕瀑布突然卡顿了一下。
直升机正掠过怀柔水库上空,机翼卷动气流,发出持续沉闷的轰鸣。
沈音手里的便携屏幕上,弹幕并没有因为诡异画面的出现而停止,反而因为在线人数暴涨到一千五百万而疯狂刷屏。
【这特效做绝了,真有沉浸式剧本杀那味了。】
【沈音这次接的到底是什么商单?陆氏集团给赞助的?】
【等等,我怎么头有点晕……】
最后这条发言来自一个顶着彩色尊贵VIp标牌的账号,Id叫做“江南第一深情”。
千里之外的海城,高档写字楼的工位上,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咬着半截吸管。
他的手指搭在机械键盘上,还准备敲出下一句话。
他的鼻腔里突然涌出两道浓稠的黑血,滴滴答答砸在白色的键帽上。
血液里带着一股腐烂死鱼的气味。
年轻男人的眼眶周边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青紫色血管,整个人后仰过去,后脑勺砸在椅背上,直接没了动静。
同一个时刻,川蜀某处大学寝室,正趴在床上看手机的寸头男生猛地弓起身子。
他的耳朵和眼角同时淌出黑水,手机从指间滑脱,砸在被褥上。
屏幕里,原本正常的弹幕字迹迅速扭曲。
汉字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猩红刺目的歪扭符号。
那是南洋一代极其阴损的死咒降头文。
数以万计的符文顺着光纤数据流,强行注入每一个亮着的手机屏幕。
齐锋手里的定位平板传出一阵尖锐的蜂鸣,屏幕边缘的保护胶套当场熔化,冒出白烟。
“沈顾问,出事了!”
齐锋按住战术耳麦,声音沉重:
“特调局指挥中心刚接到全国十二个省市的联动报警,八秒之内,有超过三十名在直播间高频互动的观众突发休克!”
“全部是七窍流血,生命体征跌停,症状一模一样!”
坐在对面的陆宴之垂眸扫过腕表,冷声开口:
“他们在借道收割。”
“十万网民的视线汇聚成因果通道,天机阁暗网放出的那一百亿悬赏,已经有人在领任务了。”
“这是要拿千万活人的阳寿当祭品,强行开坛下咒。”
沈音盯着屏幕上那些蠕动的血色符文。
她的眼神没有波动,只是抬起两根手指,按在手机屏幕两端。
“隔着网线抽生机,胃口倒是不小。”
沈音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点火气。
“真当我的直播间是公共茅厕,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体内的纯阳灵力顺着经脉轰然运转,原本隐在右臂内侧的九天神凰印记泛出灼热的金辉。
破妄天眼在瞳孔深处重铸运转,视线直接穿透了液晶屏的像素点,顺着微小的电流脉冲向下深潜。
在沈音的视界里,没有网线,也没有服务器。
只有成千上万条无形的暗红细线。
这些细线从四面八方连接过来,汇聚在直播间中央的那口血鼎之中,每一根细线上都吸附着微弱的白色生气,顺着主干网络往东南方向疯狂回流。
那是无辜观众被强行剥离的阳气。
每被抽走一成,普通人就要大病一场,要是被抽干三成,当场就会暴毙。
“老祖,能定到位置吗?”
江亦尘握着那把折断的桃木剑柄,手臂处的活煞死气隐隐开始躁动。
“定得到。”
沈音右手抬起,并指如刀。
她指尖凝聚起一团耀眼刺目的纯金真火,没有半点迟疑,对着眼前的手机屏幕凌空虚画。
空气里传出纸张被点燃的噼啪动静。
一道梵文环绕的大日如来降魔真诀凭空成型,金芒照亮了整个直升机机舱。
“齐锋。”
沈音开口。
“在!”
“通知你们技术科,把特调局掌握的三条国家级骨干网络节点全部接驳进来,给我把上行通道彻底放开。”
沈音指尖的金芒越来越亮:
“他们既然顺着网线递刀子,那我就顺着这条线,把他们的手剁了。”
齐锋没有半秒迟疑,手指在加密终端上狠狠砸下一个确认键:
“通道已强制并网!沈顾问,最高权限移交完毕!”
金色的真诀在沈音指尖彻底凝实。
她反手一推,掌心重重拍在手机屏幕正中央!
嗡——!
机舱内的电子仪表盘瞬间爆出一团火星。
直升机剧烈晃荡了一下,驾驶员死死压住操纵杆才稳住航向。
那道纯阳金芒没有损毁手机外壳,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金色光丝,顺着手机基带芯片、天线发射器,直接钻入了高空无线信号频段之中!
借法传功,逆流回溯!
……
京城东郊,一栋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废弃红砖厂房。
厂房中央被清理出一片空地,地面用腥臭的黑狗血画着巨大的八卦锁魂阵。
两名身穿黑色麻袍的中年男人盘腿坐在血阵中央。
这两人皮肤黝黑干瘪,脸上刺满了密密麻麻的毒蝎刺青,脖子上挂着一串用风干婴儿指骨串成的项链。
他们正是东南亚黑榜排名极高的两名降头宗师,绰号阴煞双鬼。
在两人身前,摆放着两台经过特殊改装的高性能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赫然是沈音的直播间画面。
电脑主机旁边,摆着两口盛满黑水的小瓦罐,水面上漂浮着几个扎满钢针的小草人。
“师兄,这丫头的生辰八字果然霸道。”
左侧较矮的降头师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烂牙,声音沙哑难听:
“沈千秋出一百亿买她的命,天机阁还额外附赠燕山地脉残卷。”
“咱们用七十万观众当垫脚石,把他们的神魂煞气炼成万鬼穿心钉,就算她是九天玄凰,也得在半小时内心脉爆裂而亡!”
稍年长的降头师双目紧闭,手中飞快掐动着指诀:
“别废话,加快抽阳寿的速度。”
“陆家那小子的命格也在里面,他的煞气太重,我的本命蛊已经开始发抖了……”
话音未落。
原本平稳摆在桌上的两台电脑主机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蜂鸣!
散热风扇以超极限的速度疯狂转动,机箱后方瞬间喷出刺鼻的焦糊味。
“怎么回事?网络过载?”
矮个降头师猛地睁开眼。
还没等他伸手去拔掉电源线,两台电脑的液晶显示屏同时由黑转金!
纯粹到极致的浩然金光从屏幕内部炸开。
没有电磁杂音,只有一声威严宏大的佛门真言顺着音响轰然回荡:
“敕!”
金色光浪顺着网线与电源线直接破空而出,化作两只金色的降魔巨手,迎面砸下!
“不好!是纯阳回溯法!”
年长的降头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疯狂抓向身前的小瓦罐,试图唤出里面的极阴本命恶鬼替死。
咔嚓!
两个陶罐尚未离地,便被金芒当场震成齑粉。
里面的黑水甚至连挥发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烈阳真火蒸发成虚无。
金色的巨手没有任何停滞,直接印在两名降头师的胸口上。
砰!砰!
两团血雾在半空中爆开。
两人的护体阴气如同薄纸般破碎,眼球在极度恐怖的高温反噬下生生爆裂,留下两个焦黑的血窟窿。
两具尸体倒飞出十几米远,重重撞在厂房斑驳的红砖墙上,将实心墙壁砸出两道深陷的凹坑,软软滑落下来。
桌上的两台电脑连同所有作法法器,彻底融化成一摊冒烟的铁水。
……
直升机舱内。
沈音收回右手,指尖的纯金光芒缓缓消散。
机舱内的各种电子仪表盘重新归位,指示灯恢复了正常的绿色。
“搞定两个。”
沈音顺手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沾染的细微灰尘:
“顺着网线来杀人?那你也得顺着网线把命赔过来。”
齐锋手里的战术终端上,红色的警报迅速被大面积的绿色覆盖。
“沈顾问!海城、川蜀还有另外十几个城市的急救中心传来消息!”
齐锋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的阴霾散去大半:
“刚才昏迷休克的三十六名网友,体内的阴煞突然被一股外来的纯阳生机驱散,心脉全部护住了!”
“抢救非常及时,没有人员死亡!”
不仅如此,公屏弹幕上那些诡异扭曲的猩红降头咒文,在金芒掠过后被烧得干干净净。
直播间里的千万网友虽然不知道刚才经历了什么生死关头,但大家都能明显感觉到,那种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的阴冷感突然消失了。
【刚才我室友突然流鼻血晕倒了,吓死我了,现在医生说是急症,已经醒了!】
【我也是,刚才手脚冰凉,现在突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音姐刚才是不是隔空出手了?我刚才好像看到屏幕里闪过一道金光!】
【天机阁那群孙子太下作了吧,连我们看直播的普通人都要害?】
弹幕的风向瞬间逆转。
原本由幽冥客和境外降头师挑起的恐慌,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塌,反倒转化成了滔天的民怨与愤怒。
然而,沈音脸上的神情并未放松。
她看着渐渐恢复正常的屏幕,眼眸微敛。
虽然斩了两个跳梁小丑,但顺着刚才因果反噬的轨迹,她感应到的可不止京郊这一处老鼠洞。
至少还有三道更加隐晦、气息更深沉的恶意,蛰伏在京城的主干地脉深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陆宴之侧目看向她:
“刚才截获的坐标,不止一个?”
“嗯。”
沈音将手机扔回小桌板上,语气冷冽:
“南洋的降头师只是天机阁扔出来试探火力的炮灰。”
“那一百亿美金的暗网悬赏,真正引来的大鱼还没浮出水面呢。”
就在沈音话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画面清晰的直播间突然疯狂晃动起来。
屏幕正中央,那座原本刻着沈音与陆宴之生辰八字的漆黑合葬墓碑,猛地爆裂开来。
所有画面在半秒钟之内被狂暴的雪花点彻底吞噬。
整整两千万在线观众的扬声器里,没有音乐,也没有风声。
只剩下一阵阴冷至极的沙哑磨铁声,穿透了电波,在所有人的耳膜深处回荡:
“九天玄凰,名不虚传。”
“不过,这只是送给你的见面礼。”
“午时三刻,我们备好了大礼,在沈氏祠堂恭候大驾。”
咔哒。
磨铁声戛然而止,直播间彻底黑屏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