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公用液晶大屏上的血色方鼎还在转。
沈音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没有经过指纹解锁,自行亮起刺目的白光。
原先被特调局强制注销的凶宅探秘直播软件图标,在桌面上跳动三下,自行弹开。
系统后台的防御代码被成片抹去。
屏幕正上方弹出一条醒目的红色推送通知,直接覆盖了全国数千万台活跃移动设备的通知栏。
【您关注的主播“沈音”已开播:燕山生魂归位,跨年因果总清算。】
“齐队,技术科那边炸锅了。”
齐锋手里的加密通讯器传出值班员慌乱的声音:
“公网十三条主干光缆全被强行并网,国内四大直播平台的主页推荐位全被替换成同一个流媒体通道,我们根本掐不断服务器电源!”
沈音低头看着手掌中的机身。
金属外壳正在散发出一阵反常的凉意,温度低得贴着掌心生疼。
她拇指按在电源键上,屏幕纹丝不动,关机指令被底层协议直接锁死。
不仅是她的手机,旁边两名特勤队员的私人设备也同时发出刺耳的蜂鸣,屏幕自动跳转进同一个推流房间。
“幽冥客刚才在坑底被打散了一道神识,现在借着全网的数据流还魂借道。”
陆宴之侧身靠过来,视线落在亮起的屏幕上。
“他想靠几千万网民的注视,重新聚起阴神。”
沈音没有立刻动手拆掉电池。
她划开弹幕列表。
直播画面的右下角,在线观看人数从原本的三位数,以每秒几十万的速度狂飙。
【卧槽?诈尸了?沈音的账号不是早就被封禁了吗?】
【大清早七点弹窗推送,我还以为手机中木马了!】
【不对劲啊,背景怎么不是摄影棚?音姐这是在哪?】
【前面的瞎子吧,看左上角的坐标推流,怀柔水库上空八百米!这是在直升机上?】
【等会儿,画面怎么变绿了?我的屏幕颜色怎么全调不过来了!】
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手机屏幕里的画面猛地晃动了一下。
直升机舷窗外的晨景突然被一层惨绿色的雾气覆盖。
扬声器里传出呼啸的风声,伴随着一阵阵低沉的呜咽,杂乱尖锐,钻进耳朵里让人后背发凉。
原本明亮的机舱光线在镜头里被彻底扭曲。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延绵无尽的荒山土坡。
枯死的歪脖子树横七竖八倒在路边,土包接连成片,上面插着被风撕扯成条状的惨白招魂幡。
那分明是一座不见天日的荒野乱葬岗。
成百上千具披着破烂寿衣的枯骨从泥坑里探出手臂,指甲发黑,动作僵硬地朝屏幕方向抓挠。
“老祖,我这就把天线给拔了。”
江亦尘撑着受伤的右肩站起身,抓起腰间的军刺就要走向驾驶舱的机载信号发射端。
“别动。”
沈音叫住了他。
“他费了这么大劲,把几十万张买命钱折算成因果流量推过来,拔了天线,这股借道全网的死煞就会顺着网线直接钻进几千万普通人的手机里。”
沈音抬起右手,食指按在屏幕正中央。
她腕内隐匿的神凰印记微微一热。
指尖处,一团微弱的纯阳真气贴着玻璃面板渗透进去。
金色的细纹顺着液晶屏的像素点快速游走,在惨绿色的乱葬岗幻象周围结成一层无形的封灵网。
她没有强行熄灭推流,而是把外溢的死气死死锁在直播画面的框架之内。
“想拿全网当肉盾,逼我和他在公网斗法?”
沈音扯了扯嘴角:
“天机阁就这点下三滥的格局。”
屏幕里的乱葬岗幻象察觉到了纯阳真气的压制,阴风刮得更加狂暴。
一座巨大的黑石墓碑从土坡最深处缓缓拔地而起。
泥土翻滚,露出底下森白的碎骨。
黑石墓碑表面生满绿色的青苔,在惨淡的绿光映照下,几个鲜红的大字缓缓渗出黏稠的血浆。
墓碑正面,刻着两行清晰的生辰八字。
左侧:沈音,丁亥年七月十五日子时三刻。
右侧:陆宴之,戊寅年冬月十八丑时一刻。
在两行生辰八字的正上方,横着四个血淋淋的篆体大字:
【合葬永镇】
“合葬生辰?”
齐锋凑过来看清那行红字,脸色当场变了:
“沈顾问,这是天师府的死契压运咒!”
“他们把您和陆总的命格绑在一块儿填墓坑,这是要向全网宣告你们已经……”
齐锋的话还没说完,直播间的公屏彻底陷入恐慌。
【合葬碑?沈音和陆氏那位太子爷?】
【我靠,这字是活的吧,血都在往下滴!】
【沈音是不是在燕山出事了?被邪修拘了生魂在开幽冥直播?】
【快看特调局官方公告!怀柔到密云全线交通管制,燕山封山了!】
【音姐人呢?怎么连句话都不说?镜头前只有那个碑,她不会真没了吧?】
短短三分钟,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冲破一千两百万。
几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直接瘫痪,前十条全被血字墓碑的截图霸占。
各大营销号闻风而动,各种惊悚的标题迅速蔓延。
恐慌情绪顺着网线在几千万屏幕后方滋生。
深渊底下,幽冥客残存的念头顺着这些恐惧的意念不断壮大,墓碑上的血迹越发刺目。
沈音坐在座椅上,看着屏幕上的血字,没有半分急躁。
她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击,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凉意:
“拿死人碑吓唬活人,张道玄收徒弟的水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陆宴之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属于自己的生辰八字,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八字写得很准。”
“可惜,选错了刻碑的石头。”
沈音收回手,掌心的纯阳金光彻底稳固了数据流通道,屏幕里的乱葬岗幻象不再外溢半点煞气。
她没有去关掉直播,也没有露脸解释。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自证清白的言论都会被天机阁的水军撕扯成掩饰。
相反,她需要这块墓碑立在全网面前。
“齐锋。”沈音开口。
“在!”
“让特调局的技术人员不用去封堵直播间,把全网的推流带宽全给他拉满。”
沈音的声音冷淡:
“既然他想用这块墓碑当阵引,把十万冤魂的因果扣在我们头上,那就让他继续刻。”
“他刻得越深,因果线缠得越紧。”
沈音指尖在合葬碑的裂口处虚划了一下,太古破妄天眼在瞳孔深处微微亮起:
“等机群进了市区,我倒要看看,顺着这根线,能不能直接把这老鬼的真身从老鼠洞里扯出来。”
直升机穿破最后一片浓雾,晨光从云层上方洒下,落满了整座机舱。
而在屏幕深处,那座漆黑的合葬墓碑下方,突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地缝。
一只惨白干枯的手掌,从墓穴深处的血泥里,无声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