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洛云清把杯子放回原处，换了一个完全一样的角度，和自己那只杯子并排放着，看起来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做了这一切之后，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杯沿上，那里残留的痕迹比刚才淡了一些，已经被她盖住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涌上来的情绪压回了一个更深的地方。
“没事的，我们慢慢去。在路上，你就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了，对吧？就我们几个……”
这个念头让她刚才因为云知瑶而涌上来的不快消散了大半。
她重新坐直身子，恢复了惯常的端正姿态，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慢慢品味着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甜意，目光落在许林紧闭的房门上，安静而耐心地等着。
房间内，许林正站在床前，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收拾好的包袱。
他把包袱放进储物戒里，正准备出门，忽然又停住了。
他想了想，走到房间角落的一只旧木箱前蹲下来，打开箱盖，里面叠放着一层平时不怎么用的东西。
符纸、低阶法器和一些零零碎碎的灵材。
他翻了翻，挑出几张品阶还不错的防御符咒和一枚被他遗忘在箱底许久的护身玉符，又从箱子最底层摸出几块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的中品灵石。
“既然要进小秘境，还是多准备一点吧，安全为主。万一遇到什么意外也好有个准备。”
他把挑出来的东西收进储物戒，又把箱子盖好，站起身走到门口，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洛云清依然坐在石桌旁，姿态端正，手边放着一杯茶，看起来和刚才没有区别。
他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回石桌旁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用的是他刚才那只杯子，没有注意到杯沿上那层极淡的、不属于茶水的湿润光泽。
而洛云清的目光在他端起杯子的那一瞬间微微闪了一下。
她看着他将那只杯子举到唇边，看着他嘴唇贴上去的位置，看着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上下滚动。
看着他喝了一口之后自然地放下杯子，什么也没有发现。
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感，那感觉顺着脊椎往上爬，在胸口停了一瞬，又慢慢扩散开来。
她垂下眼帘，假装在看自己杯中的茶汤。
许林喝完那杯茶，放下杯子，抬头看向洛云清：
“好了，清姐我东西收拾完了。那我们现在就等师妹回来吗？”
他说着又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端起来慢慢喝着。
洛云清没有说话。她端着自己的茶杯，指腹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隔空感受那道和他相触的触感，又把那丝微妙的触感缓缓按回心底。
而许林说完之后，一直没听见回答，放下杯子看着她，洛云清的表情和平时差不多，嘴角带着温和的弧度。
许林看着洛云清好像在发呆，对着她喊道：“清姐？清姐，你怎么了？”
而洛云清猛地回过神，端着自己的茶杯，目光从许林的嘴唇上移开，又落回自己杯中的茶面上，声音在午后的空气里显得平稳而自然：
“咳咳，没什么，等她回来就走。”
许林喝着茶，听她应了一声，却没有接着说下去，便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瞬间，他看见她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潮红，眼神柔软得有些反常。
他眨了眨眼，再定睛看时，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与自然，脸颊上的潮红像是被风轻轻吹散了一层，只剩下极淡的余韵，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洛云清抬眼看向他，语气自然如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许林挠了挠头，把那些念头甩开：“没有没有，刚才走神了。”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茶，心里想，大概是起得太早，还没完全清醒吧。
他的唇边还残留着杯沿上那一层极淡的、不属于茶水的痕迹，只是他浑然未觉，像是没有察觉到它们已经渗进了他的唇缝里。
而洛云清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又喝了一口那杯茶，嘴角的弧度在他低头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加深了一些，然后她重新端起自己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就这样时间慢慢过去，太阳已经越过了院墙的顶端，把石桌的影子慢慢收短到了桌脚边。
许林又喝完了一杯茶，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院门口。
门关着，没有人推开的动静。他又看了一眼顾清漪房间的方向，门依然关着，窗纸后面没有光影移动，和他刚出来时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
“师妹怎么还没回来？”
许林皱了皱眉，“这都快午时了，她早上就走了，按理说也该回来了吧？”
洛云清也放下了茶杯。她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向四面八方铺开，掠过竹林、石桥、溪流，最后在练功房停下了。
她感受到顾清漪的气息正坐在练功房的最深处，灵力正在剧烈地运转着，带着一种近乎透支的急促感。
洛云清撤回神识，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在练功房。”
许林站起身：“这样啊，那我去叫她……”
“不用。我直接找她，让她回来。”
洛云清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光，那灵光化作一只细小的、透明的飞鸟，振翅朝山下飞去，无声无息地穿过院墙和树影，朝着练功房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