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清坐在石凳上,端起许林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茶慢慢喝完,然后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的目光越过许林,落在云知瑶身上,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片刻之后她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云家的姑娘,你出来一下,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许林听见这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清姐,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聊就行了,不用单独出去……”
他话没说完,就被洛云清看了一眼。那一眼带着一种他很少从她眼中见到的凌厉。
“没事的。”
云知瑶先站起来,朝许林笑了一下,“洛师叔找我聊几句,我很快就回来。”
她跟着洛云清走出了院子,院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
两人走到院外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洛云清停下脚步,抬手在周围布下了一层薄薄的隔音结界,灵光一闪即逝,像一层被晨风吹皱的水面重新归于平静。
然后洛云清转过身来望着云知瑶。
而云知瑶站在她面前,安静地等着,洛云清看着她的目光比在院子里的时候更直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我就直说了,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你以后离林儿远一点。”
云知瑶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反驳。
“昨天那个任务,你明知道是金丹级别的任务,为什么还要拉着他一起去?”
洛云清的语气依然平稳,“你自己是金丹修士,遇到危险你至少有一战之力。
他一个筑基修士,跟在后面有什么意义?
你真出事了,他能救你吗?还是他只能跟着一起送死?”
云知瑶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我不知道那个任务会那么危险。任务堂登记的是调查灵气异常,我以为只是普通巡查……”
“你以为?”
洛云清的语气微微上扬了一些,“你已经是金丹修士了,接任务之前不会自己先探一下情况吗?
不会提前做一点准备吗?你不知道他修为不够?你不知道他护不住自己?”
她说完这几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重新压了下来,“而你现在是沈家的少夫人,你来青云宗是嫁过来的。
你整天往青竹峰跑,往林儿身边凑,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你觉得沈家会怎么想?”
云知瑶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了。
她没有抬头,就那么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风吹得微微弯下去却没有折断的细竹,安静地听着。
“我不在乎云家和沈家怎么看我……”
洛云清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冷意。
“但我在乎你把他卷进不该他卷的事情里。
你们两个家族之间的事情,别把他扯进来,别拉着他去做那些你明知道对他来说有危险的事。”
风穿过树梢,把细碎的声响裹在枝叶之间。
隔音结界内的空气仿佛也安静了片刻。云知瑶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洛云清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她的语气却带着一层细到几乎听不出来的涩意。
洛云清看着她那副样子,那些积在心里的火气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水面覆住了,不再翻涌,却也没有完全散去。
她看了一会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好,我说完了。希望你自己想清楚吧。”
她撤掉了结界,转身推门走回了院子。
云知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风从树梢间穿过,吹动她的发丝和衣摆,她低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也慢慢走回了院子。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许林正站在石桌旁边,手里还握着那只没喝完的茶杯,目光在她和洛云清之间来回了一下。
“师姐,怎么了?清姐跟你说了什么?”
许林看着她,又转头看向洛云清,“清姐,你跟她说什么了?”
洛云清已经在石凳上坐下来,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没什么,就聊了聊昨天那个任务的事情。想知道她为什么没提前探清楚情况就拉着你一起去了。”
许林听完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说这个干嘛?我不是好好活着回来了吗?
而且这次也让我长了见识,知道了外面那些任务的凶险程度。再说……”
他顿了顿,“任务是任务堂乱发的,不是师姐主动拉我去的。我当时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才跟着走的。
要怪也该怪任务堂没有核实清楚情报,跟师姐没关系。”
洛云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她没有反驳许林的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有接那个话茬。
许林又转头看向云知瑶:“师姐,你别往心里去。清姐就是关心我,她说话比较直,但没什么坏心。”
云知瑶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替她说话的样子,眼眶有些微微发烫。
她想说些什么,但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了,像是有一团温暖的气流涌上来,堵住了所有的言语。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攥紧又松开,然后抬起头来,笑了笑:
“没什么,洛师叔说得对。我确实应该想得更周全一些。以后……我会注意的。”
她沉默了片刻,又开口:“师弟,我有些事,先回去了。这几天可能有点忙……过几天再见吧。”
她说完又看向许林,嘴角的弧度温和而克制,“等下次有机会,我再跟你学那个烤鱼的配方。今天就先到这里了。”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了院门。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许林站在石桌旁,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院门,又转头看了一眼正低头喝茶的洛云清,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重新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喝完最后一口,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目光在石桌和院门之间来回了一趟,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地坐在午后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