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瑶顺着许林的话接了过去：
“刚好，不咸不淡，比山下镇子上的那些摊子做的好吃多了。”
顾清漪也轻声说了一句：“嗯，比上一次做的更好一些。”
许林听到这个评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气氛重新活络了一些，三个人又开始聊起了一些琐事，话题从烤鱼的调味料聊到山下的镇子，又聊到宗门里最近发生的几件小事。
聊了一会儿，顾清漪忽然放下筷子，看向许林，像是在斟酌什么措辞。
她的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不易忽视的认真：
“师兄，你怎么跟云师姐关系这么好？
我记得到青竹峰之后，没怎么看你跟沈师兄那边走动过。
而且云师姐好像是最近才来青云宗的吧？”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许林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怎么说才能既不让师妹多想，又不让云知瑶觉得他在刻意撇清关系。
他沉默了两三秒，重新笑了出来：
“嗨，她是我嫂子嘛。我跟沈玉洲那家伙关系老好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他老婆不就是我嫂子吗？关系好不是正常的？”
他说完这几句话，自己都觉得解释得有些生硬。但在这个场合下，他确实想不出更好的说法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假装没有注意到云知瑶端着茶杯的手指在听到“嫂子”两个字时微微收紧了一下，也没有注意到顾清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分辨什么。
云知瑶很快便接过了话头，语气自然地插了进来：
“嗯，沈玉洲和许师弟关系确实很好。我作为他的道侣，自然也把他当弟弟看。”
她说着，又夹起一块鱼肉放到许林碗里，“来，再吃一块，你刚才忙了半天都没怎么吃。”
许林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鱼肉，又抬头看了看云知瑶脸上那副自然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把那些想说的话一起嚼碎咽了下去。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暖，把一桌散落着细小鱼骨的桌面照得明亮而寻常。
三人之间的空气还残留着刚才那句话带来的余波。
许林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把话题岔开的时候，一阵风从院门外卷了进来。
许林转过头，看见院门口站了一个人，淡青色的长裙，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又落下，脸上还带着一丝赶路留下的微红和尚未完全收住的冷意。
洛云清站在门口，目光先是落在了许林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哟，林儿，趁我不在，自己做着好吃的呢？也不记得叫我一声。”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嗔怪，像是真的在抱怨他吃独食。
许林放下筷子站起来，笑着迎了两步：
“清姐，你回来了？我这不是怕你们有事，不好打扰你们嘛。
我跟你说，今天刚好遇见师姐买了鱼，就顺手烤了，没想到你正好回来。”
洛云清走进院子，一边走一边随意地说着：
“我能有什么事？只要是你的事，我都会第一时间推掉别的赶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像是这些话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需要多想就能说出口。
她已经走到了石桌旁边，正准备在许林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从桌面上那两条被吃得差不多的鱼上扫过，然后落在了桌旁坐着的第三个人身上。
云知瑶坐在许林的对面，手里还端着那只茶杯，姿态安静而端正。
她看见洛云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微微低了低眼帘，握着茶杯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杯沿，像是在借这个动作稳一稳自己的心神。
洛云清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一些。
她在石凳上坐下，目光依然落在云知瑶身上，像是在无声地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记得这个人和许林一起去做了那个危险的任务。她记得许林带着一身伤回来的样子。
她记得他衣袍被划破时露出的淤青。她记得自己晚上替他收拾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痕迹。
她看着云知瑶，目光里没有明显的怒意，但也没有笑容。
“云家的姑娘，对吧？”
洛云清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一句普通的确认。
云知瑶放下茶杯，微微点了点头：“洛师叔好。”
洛云清没有应这句问好。
她只是看着云知瑶，像是还想说什么，又像是在掂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许林在旁边感觉到了空气的凝滞，清了清嗓子，想缓和一下气氛：
“清姐，要不要我给你重新做一条？虽然吃完了，但我那边还有些调料……”
“不用了。”
洛云清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寻常的温和，“我不饿。不过以后你再做的话，记得叫我一声。”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而自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她坐在石桌旁，目光落到许林身上时依然是温和的，而每当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云知瑶的方向，那份温和就会不自觉地收拢一些，带着一道不易察觉的棱角。
云知瑶坐在那里，握着茶杯，没有再多说话。
许林坐在两个人之间，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道正在缓慢收窄的缝隙里，不知道该往哪边靠。
洛云清有意无意的端起许林面前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像是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确认了这个院子里的秩序。
而许林看着她拿错了杯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给自己重新续了一杯茶，低头慢慢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