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许林听见这声愣了愣，转过身一看，发现旁边的是顾清漪，随后笑了笑说道：“哦，原来是顾师妹啊，你也来修炼了呀。你什么时候来的？”
而顾清漪听见这慢慢回答道：“回师兄，我来这应该有一两个时辰了。”
许林听见她的话慢慢说道：“这样啊……”
许林说完之后然后又一脸无奈的看着顾清漪笑道：“哎呀，师妹，你不用这么严肃，就普通回答下就行了。”
顾清漪听见这立马回道：“是，师兄。我以后会注意的。”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许林，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
“还有……师兄，你今天……怎么自己来修炼了？”
许林听见之前的话刚想点头，又被她这么一问，挠了挠头：“哈哈，没什么，继续感觉修为不够用，想加把劲。”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顾清漪坐在他旁边，没有起身。
许林也没有急着走，两个人就那么并肩坐在练功房里，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过了一会儿，许林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双腿：
“走吧，不早了。回去弄点东西吃。”
顾清漪也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石门外已是午后，阳光从天边斜斜地照下来，把两个人的人影拖得不长不短。
她看着许林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练功房的大门在身后合上，两个人沿着下山的方向走去，一前一后，各自怀揣着各自的、尚未落定的心思。
与此同时，宗门西南侧的一处偏僻花圃里，云知瑶正蹲在一株半开的兰花前，用指尖轻轻拨弄着花盆里的土。
她已经把花盆换过了，又添了新的土，还浇了水，像是在做一件能让她心静下来的事情。
她想着自己等会儿要不要去看看许林又猛地摇了摇头。
“不，他刚突破，应该正在修炼，我不能去打扰他。”
她低头看着那株兰花，轻轻说了一句：
“你得快点长大啊。”
云知瑶说完之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对了，阿林不是说回来要请我吃烤鱼吗？”
“这个是他亲口说的，我应该不好拒绝吧。没办法，那我只好去找他了。”
而另一边许林慢慢悠悠的走在前面，阳光穿过路旁的树叶缝隙，落在他肩上和发梢上。
他走了一会儿，注意到身后那道脚步声比平时离得更近了一些，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没一会，顾清漪快步走到他身侧偏后的位置，侧过头看着他，轻声开口：
“师兄……”
许林偏过头：“嗯？怎么了？”
顾清漪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整理措辞：
“……那天师兄你请我吃烤鱼的时候……你说的那个‘随心所欲’，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态？”
她问得很认真，像是在问一个她想了很久但始终想不明白的问题。
“你说修炼是为了能对不喜欢的事情说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可是……如果心里同时有很多互相冲突的东西，不知道该选哪个，那该怎么办？”
许林听着她说完，脚步没有停，只是略微放慢了一些，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想该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其实挺大的。”
他想了想，慢慢说着，“随心所欲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是放纵。
随心所欲是你心里有一杆秤，你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重要的，然后你有能力按照那个秤去做出选择。
但前提是，你得先知道那杆秤是倾斜向哪边的。”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问题不在于不知道怎么选，而在于你心里那些东西在互相打架，你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比如……家族压在你身上的期望，和你自己真正的想法，你到现在都还没有把它们摊开来比过，只是本能地在附和其中一方。”
顾清漪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又跟上来。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许林继续说下去：“你问我‘随心所欲’是什么，我说了半天，其实就一句话，你得先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你想要的，和你被要求的，到底哪一个更重要，只有你自己心里才清楚。”
他说完这话，又走了一段路，发现她没有说话，就侧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走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反复咀嚼他说的那些话，想找出一个能让它们和自己已有的认知共存的方向。
“你是不是有心事？”
许林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顾清漪抬起头，眼神晃动了一下：“没有。”
“别瞒了。”
许林看着她，“你这样子一看就是有心事，而且还不小。”
他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一些，“讲讲吧。到底是什么样的心事？”
顾清漪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她摇了摇头：“真的没有。”
许林没有逼她，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是关于家族的吧？”
“你们这些大家族出来的，心事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
顾清漪沉默了，她没有承认，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许林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放慢了步子，和她并肩走着。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语气平稳而随意：“这边的家族……我见得太多了。一个比一个……。”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见惯了的平静。
“把女儿当联姻筹码的，把儿子当继承工具的，把族人当资产经营。
表面上说什么都是为了家族好，实际上不过是想让家族长盛不衰、好让他们自己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
顾清漪抬起头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许林偏头看着她。
顾清漪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低的：
“不是……家族也有家族的难处。如果每个人都只顾自己，家族就散了。”
许林点了点头：“这话没错。但问题是……”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当家族的利益和你自己的想法开始冲突的时候，你选哪一个？”
顾清漪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说出那个她从小被教导的标准答案。
许林看着她犹豫的样子，又往前走了一步：“家族利益和你自己的利益，哪个更重要？”
顾清漪听见这，双手在袖中慢慢捏紧了。
“……家族。”
许林没有反驳，只是又往前抛了一个问题：
“那如果你的家族要你做的事情，会把你自己的命搭进去呢？
不是受伤，不是吃点苦……是真的死了，魂飞魄散，再也没有未来的那种。”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那你觉得为家族送命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