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向下，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许林走在前面，手里拿着那枚任务玉简，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顾清漪走在他旁边，目光时而落在前方的路上，时而落在身侧的许林身上，安静得像山间的一缕风。
两人走了一会儿，顾清漪忽然开口了，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师兄，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许林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顾清漪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师兄在宗门里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或者……有没有道侣？”
许林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身后不远处，一棵大树后面，云知瑶靠在一株老松的树干上。
她给自己施了隐身术，灵光将她的身形完全包裹住，从外面看只是一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空气微微扭曲。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林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有没有道侣？他会怎么回答？会提起她吗？会说“有”吗？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许林被这个问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脚步顿了一下之后又继续往前走，但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琢磨怎么回答。
“你为什么要这样问呢？”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心虚，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听起来只是单纯的好奇。
顾清漪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单纯问一下。师兄整天待在院子里，不跟宗门里其他人来往，也不见你跟谁特别亲近。
我在想，师兄是不是没有道侣，也没有喜欢的人。”
许林听完这个理由，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无奈。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去，叫声清脆。
他的目光追着那些鸟飞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来。
“喜欢的人吗？”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大概没有吧。不过这种事情得看以后的缘分，遇见了再说，遇不见就算了。强求不来。”
身后，云知瑶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留下一排深深的月牙印。
“没有？他说没有喜欢的人？那我算什么？我不是他喜欢的人吗？”
云知瑶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没事的，阿林一定是爱我的，只是他不敢说出来而已。”
“他有苦衷的，他可能是怕被人知道，怕被别人说闲话，怕影响她的名声。”
“对，一定是这样。他不敢说，不是不喜欢。”
她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在许林的背影上，眼底的慌乱渐渐被一种执拗的笃定取代。
他在乎她的，他抱着她讲故事的时候，他的手放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的时候，他的心是软的。
他是爱她的，只是还没有准备好说出来而已。
山路上，顾清漪听了许林的回答，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顺口提一件小事。
“那如果……师父给你安排一个道侣呢？你会怎么想？”
许林愣了一下。
“师傅？给我安排道侣？”
他想起前几天周远山跟他说要找道侣的事，那个老东西当时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
他想了想，觉得以周远山的性子，多半是喝多了酒随口提的，当不得真。
不过既然师妹问起来了，他就随口答了。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看情况吧。看得对眼的话就答应了，不过前提是那个女的也同意。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最好见面的时候先带回来磨合磨合，相处一段时间。如果合得来就处，合不来就算了，也不强求。”
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顾清漪。
“那师妹你呢？如果师父给你安排一个道侣，你同不同意啊？”
顾清漪的脚步几乎没有变化，她的表情也几乎没有变化，但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师命不可违，当然同意。”
许林看着她的侧脸，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前方，没有看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那种平静让许林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不是难过，不是不甘，是一种……认命。
像是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不再挣扎，不再多想，来什么就接着什么，不给什么也不去要。
许林皱了皱眉，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放心吧，我们师父不是那种人。
他不会强行安排你的，你想结道侣就结，不想结就不结，不会强求你的。不要这么拘束。”
顾清漪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套话。她看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师兄，我以后会注意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
山路越来越宽，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能看到远处的田野和村庄了。
青溪镇快到了。顾清漪走着走着，忽然又开了口。
“师兄。”
“嗯？”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许林这回真的愣住了。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顾清漪，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呀？”
顾清漪也停下来，表情依然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很正常的问题。
“我在问师兄喜欢什么类型的道侣。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帮师兄找一找。”
许林被她这一本正经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
“我这么大个人了，还需要你找？不用不用，太没面子了。”
他摆了摆手，大步往前走。
顾清漪跟上来，不依不饶。
“那好吧，那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许林见她还在问，想了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呃……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能相处下来的话就可以，最好温柔一点吧。”
说完他立刻觉得不对，这话说得好像他真的在认真考虑找道侣这件事一样。
为了转移话题，他立刻反问回去。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作为师兄，可以帮你留意一下哟。”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虽然我没多少个朋友，但是沈师兄那边人脉很广，我可以叫他帮你找一找。保证给你找个好的。”
顾清漪看着他这副热心过度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我没什么喜欢的类型。”
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现在还不想找。”
许林正要点头说“那行吧”，顾清漪又补了一句。
“不过类型的话……”
她的目光落在许林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大概就像师兄这种吧。”
许林愣了一下。
“感觉师兄待人和善，没什么架子，相处起来很轻松。”
顾清漪说完这句话，转过了头，看着前方的路，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许林挠了挠头，笑了。
“哈哈，是吗？也没有吧？我就是比较懒而已。”
顾清漪没有再接话，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她的耳尖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