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和顾清漪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修，面容和善，正在低头整理一沓厚厚的文书。
她抬头看见许林，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也认出了他，青竹峰那个有名的闲人。
但她没有像那些弟子一样交头接耳，只是微微一笑，公事公办地开了口。
“接什么任务？”
许林把木牌递过去。
“这个，除黄鼠狼的。”
中年女修接过木牌，看了一眼，在册子上登记了一下，然后把一块玉简递给许林。
“这是任务玉简，里面有详细信息和地图。
完成之后带回凭证，来这里领报酬。任务期限三天，超期未完成会自动取消。”
许林接过玉简，点了点头。
“行，谢谢。”
他转身看向顾清漪，扬了扬手里的玉简。
“师妹，走，师兄带你去除妖。”
顾清漪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妖，是成精的黄鼠狼。”
“成精的黄鼠狼也是妖。”
许林大步往门口走去，步伐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快。
“走，今天师兄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斩妖除魔。”
顾清漪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她看着许林的背影，又想起他今早比自己起得还早的事。
她来青云宗这些天，许林每天早上都是被她叫起来的，没有一次例外。
今天是他第一次比她先起。
他说前两天不舒服，但现在看着他的背影，步伐轻快，肩膀舒展，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那是为什么？
两人走出任务堂，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许林站在门口，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用神识扫了一遍里面的内容。
任务地点在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叫青溪镇，离青云宗大约三十里路，步行半个时辰，御剑一盏茶的工夫。
任务目标是一只成了精的黄鼠狼，偷了镇上好几户人家的鸡鸭，闹得鸡飞狗跳。
难度确实不高，白色任务，适合练气期和筑基初期的弟子。
许林收起玉简，对顾清漪笑了笑。
“走吧，师妹。今天师兄请客，任务完成了带你去镇上吃好吃的。”
顾清漪看着他笑的样子，嘴角又动了一下。
“师兄请客，用的是任务报酬吗？八块灵石，够吃什么？”
许林被她说得噎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扎心了师妹。那我自己贴点，行了吧？”
顾清漪没有再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而云知瑶站在任务堂外面的角落里，身体贴着墙壁，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把自己藏进了建筑物的阴影中。
她从许林走出院子的那一刻就跟上了他，一路跟着他穿过竹林，走过石桥，绕过主峰，来到任务堂门口。
她看着他和顾清漪并肩走进去，看着他仰头看着满墙的任务牌时脸上那种茫然又好奇的表情，看着他取下那块白色任务牌时嘴角的笑容，看着他在柜台前登记时跟那个中年女修说话的样子，看着他转身对顾清漪说“走，师兄带你去除妖”时的意气风发。
她看着这些，指甲一点一点地陷进了掌心里。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面的那两个人身上。
许林和顾清漪并肩站在任务堂门口的阳光里。
许林笑着说了句什么，顾清漪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衬得像一幅画。
“可恶。”
云知瑶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我的阿林……我就他一个人……怎么还有人过来抢他？”
她的眼眶泛红了。
他答应过我的，他说他会负责的，他说他不会抛弃我的，为什么还在跟别人在一起？
那个女的凭什么站在他旁边？
凭什么跟他并肩走？凭什么让他对她笑？
云知瑶的手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她不配。那个顾家的女儿，不配站在阿林身边。
她算什么东西？
她根本不懂阿林，不知道阿林有多温柔，不知道阿林会轻轻地拍着人的背讲故事，不知道阿林叹气的时候声音有多好听。
她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站在那里？
云知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冲动，不能被发现。
阿林要是知道她在跟踪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烦吧？
会觉得她像个疯子吧？会觉得她……云知瑶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了出去。
她不是疯子，她只是在乎他。
她只是太在乎他了，在乎到害怕失去，害怕到一刻看不见他就心慌了。
许林和顾清漪开始往山下走了。云知瑶从角落探出半个身子，目光紧紧地锁在许林的后背上，然后又缩了回去，像一只谨慎的猫。
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她才从角落里走出来，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脚步很轻，轻得没有一丝声响，随时准备藏到路边的树后或岩石后面。
她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找理由。
万一师弟有什么危险呢？山路上说不定会遇到什么意外，那个顾家的小丫头才刚来，修为也不知道怎么样，根本保护不了师弟。
所以她要跟着，万一师弟遇到危险，她可以出手。
还有，万一那个女的要对师弟做什么呢？万一她是顾家派来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万一她表面上温温顺顺的，背地里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所以她要盯着，要保护师弟，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他。
云知瑶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些理由，每重复一遍，她的步伐就更坚定一分。
但在这层层叠叠的理由之下，藏着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不是怕他有危险，不是怕那个女的有问题，是她不想让他跟别人在一起。
她想让他跟她在一起，只跟她一个人。
她的阿林，只能是她的。
山路上，许林和顾清漪走得并不快。
许林一边走一边看着玉简里的地图，辨认方向，嘴里嘟囔着“这边走”“不对，应该是那边”。
顾清漪走在他旁边，偶尔应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跟着。
走了一段路，许林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云知瑶在他回头的瞬间闪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许林的目光扫过身后空荡荡的山路，皱了皱眉，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但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了？”顾清漪看见许林的动作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
许林收回目光“感觉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顾清漪也回头看了一眼。
山路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一句：
“师兄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精神恍惚了？”
许林干笑了两声。
“可能吧。走吧，别管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大树后面，云知瑶靠着树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差点发现她了，他回头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停了一拍，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如果被他发现自己跟着他，他会说什么？会叫她回去吗？
会觉得她烦吗？会觉得她有病吗？
云知瑶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些念头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