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许林他们身后，那团隐了身形的空气扭曲得越来越厉害。
云知瑶站在树后，双手死死地攥着袖口，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清漪的背影，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那道纤细的背影上剜出两个洞来。
“贱人！”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果然贪图着我的阿林……我就他一个人了，为什么还要抢他？
为什么总是喜欢从我身上抢东西？
她的眼眶红了。
从小到大，她什么都没有。父亲不在乎她，母亲不敢在乎她，兄弟姐妹把她当竞争对手。
她没有朋友，没有依靠，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完全属于她的。
好不容易遇到了阿林，好不容易有人说“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抱着她、拍着她的背、给她讲故事，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念想，有了一点活着的意思。
为什么连这最后一点东西都要抢？
云知瑶的目光从顾清漪身上移开，落在许林的背影上。
他正笑着，因为师妹夸他而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那个笑容那么好看，那么温暖，让她又想哭又想笑。
但那个笑容不是对着她的，是对着别的女人的。
凭什么？凭什么同样出身于家族，你却能上山拜师，逍遥自在？
凭什么你就能被送到青云宗来，遇到阿林？
凭什么你就能站在他身边，跟他并肩走路，跟他说笑，让他对你笑？
云知瑶的目光变得越来越阴冷。
凭什么我就要被家族当做商品，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成为联姻利益的牺牲品？
凭什么我就要在那个空荡荡的院子里，一个人对着月光喝酒？
凭什么我就要看着别人站在他身边，而我只能躲在树后面，连现身都不敢？
她咬住了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不，她不会把阿林让给任何人的。
他是她的，从那个洞房花烛夜开始就是她的。
那个顾家的女儿算什么？她来晚了。
云知瑶深吸一口气，将隐身术维持得更稳了一些。
而许林他们走了一会，来到了青溪镇。
正是上午的时辰，街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闹，看见许林和顾清漪从街口走进来，好奇地张望了几眼，又跑开了。
许林走在前面，脚步比在山路上轻快了许多。
他来过青溪镇不少次，每次下山喝酒都会在这里歇脚，跟镇上几个老人混得脸熟。
一个坐在门槛上剥豆子的老妇人抬头看见他，笑着招呼了一声：
“许小子，又来钓鱼啊？”
许林笑着摆摆手：“不是不是，今天来办正事的！”
老妇人显然不信，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剥她的豆子。
顾清漪走在许林旁边，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之间缓缓移动。
她来青云宗这些天，还是第一次下山，对山下的一切都带着一种安静的好奇。
许林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师妹。”
他放慢了脚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你之前在家族里，应该学过妖兽灵兽相关的知识吧？
这些东西修士都要学的，以后行走在外，遇到什么妖啊兽啊的，总得知道该跑还是该打。”
顾清漪点了点头。
“学过一些。北域的妖兽不多，大多是低阶的，一阶二阶，没什么威胁。家父请过专门的教习来讲过。”
“那正好。”
许林笑了笑，“我给你讲讲我们这边的，顺便复习复习。免得以后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顾清漪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好。”
许林清了清嗓子，开始掰着手指头讲。
“首先，妖兽的境界分阶。这个你肯定知道，从一阶到九阶，一阶最弱，九阶最强。
一阶二阶的基本就是比普通野兽厉害一点，开了点灵智，会本能地运用一些灵气，但不多。
三阶四阶就算是真正的妖兽了，灵智不低，能运用天赋神通，有的还会设陷阱、搞伏击，不好对付。
五阶六阶往上，那就是大妖了，灵智跟人没什么区别，能口吐人言，有的还能化形。”
他说着说着，语气认真了几分，“七阶八阶九阶的，咱们这片地界基本没有。就算有，也在深山老林里待着不出来，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顾清漪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许林接着说：“妖兽和灵兽的区别，你肯定也清楚。
妖兽是野生的，对人族有敌意，见了就攻击，除非被驯服。
灵兽是被人族驯化或者从小养大的，通人性，能跟修士配合战斗。
像咱们宗门里那几头守山灵兽，就是三阶灵兽，平时看着憨憨的，真要打起来，一个能打好几个金丹修士。”
他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都是周边的。真正要小心的，是西域那边。”
顾清漪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西域？”
“对，西域那边跟咱们这边不一样。
咱们这边是人族的地盘，宗门林立，散修遍地，妖兽虽然多，但都是低阶的，成不了气候。
但西域那边……”
他顿了顿 “那边是妖族的地盘。”
他一边走一边比划，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
“西域那边的妖族，不是咱们这边这些一阶二阶的小妖。
那边有化形大妖，真正的化形大妖，从五阶往上，灵智跟人没有区别，甚至比普通人更聪明。
他们有自己的城邦、自己的势力、自己的王。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说不清楚，因为两边基本不怎么来往。
我听师父说过，西域那边有好几个妖族大势力，其中最强的是一个狐族王朝，据说他们的王是九阶大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顾清漪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许林注意到她的表情，笑了笑。
“不过你不用怕。那些大妖基本不会来咱们这边。一方面是有约定，妖族不入中原，人族不犯西域。
另一方面是人家也不稀罕来，妖族在自己的地盘上修炼得好好的，来咱们这边干什么？吃人啊？”
许林干笑了两声，意识到这个笑话不太好笑，赶紧收了回去。
“所以平时不用怎么担心妖族的事。千八百年都没出过大乱子了，咱们这辈大概率也赶不上。”
他的语气轻松起来，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不过该学的还是得学，万一以后出去游历，跑到西域边境那边去了，也好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顾清漪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了一句：
“师兄去过西域吗？”
“我？”
许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出了声。
“我连宗门都不想出，还西域？拉倒吧。我就想在这片地方待着，喝喝茶，钓钓鱼，晒晒太阳，挺好的。
西域那边又是大妖又是化形的，听着就吓人，我才不去呢。”